主殿灯火通明,金碧辉煌,觥筹交错,推杯换盏。
司空迦南望着上首心情非常不错的大邺皇帝,心头一股无名火霎时间涌了上来,原是想借着大虎发狂的名义杀了这大邺的老匹夫,却不曾预料到那猛兽居然在他面前像孙子一样,如此如何完成国主交代给他的任务?
北狄此次出使,目的并不单纯,让司空仪那个道貌岸然之辈做主使不过是迫于朝中老臣压力,那些个懦夫,被大邺给打怕了,不敢再出兵与大邺抗衡,便想派出司空仪这个一贯的主和派来拉近两国之间的距离以消弭隔阂。
但国主内心是想战的,要不然也不会派他来做副使,暗中寻找机会挑起两国之间的战争,而且,最好是由大邺挑起的,那么出兵退敌也就是名正言顺的事情了。
猛虎咬死皇帝是畜生的过错,是大邺皇帝不顾劝阻非要近前欣赏的过错,无论是派谁来查,派谁来验,都不会查出任何问题,验出任何毛病。
但大邺一定会为他们的皇帝陛下报仇,从而出兵北狄,那北狄为了自保便只能勉为其难的迎战。
本该是如此的!
司空迦南握紧酒盏,仰首饮尽,看不出情绪,随即站起身来。
“听闻大邺陛下的几位女儿个个才貌出众,不知我北狄是否有幸能得大邺皇帝厚爱,将女儿嫁至北狄,尊享国后之位,以彰显我两国之间的深情厚谊。”
此话一出,大殿顿时寂静下来,连歌声舞乐都停了下来,献舞的歌姬面面相觑不知所措,然后在大监轻轻一抬手的示意下,长袖曳地退了下去。
“迦南!”司空仪低声喝止他,“来时,国主可未如此吩咐!”
司空迦南充耳不闻,只是含笑看着上首的大邺陛下,他知道这种要求大邺断不会应允,但他就是不想让他们如此欢乐,如此的和谐一堂,总归是要让他们的心底一颤才好。
他话音刚落,华妍担忧的目光便落在了姜蓉的身上,大邺皇室未曾出嫁的适龄公主仅有两位,四公主姜珊和五公主姜蓉。
姜珊是皇后所出,皇后必不愿意将自己的心头肉送到那等苦寒之地,所以实际上,只有姜蓉一人而已。
姜蓉侧首,眼神直直看着上方的陛下,手中紧紧抓着筷子,指尖因为用力而有些泛白。
今夜未有爵位的世家子弟并未在受邀之列,成国公府来的是夫人和国公爷,对于自家儿子和五公主的情谊,成国公夫人看在眼里,若是陛下答应了北狄使臣的要求,成国公府必定会站在五公主身边,不惜代价也要劝陛下收回成命。
殿中诸人神色各异,司空迦南只觉心情舒畅,余光瞥见身侧司空仪不悦的目光,他微微露出手中的玉蝉,司空仪低低哼了一声,自斟自饮,不再做多余的动作。
所有人屏息凝神,只等陛下的回应。
高台之上,九五至尊沉默良久,缓缓叹气:“使者可知,金银珠宝,玉器布帛,若是北狄想要,大邺自会毫不吝啬,但大邺的女儿不可以,先摄政长公主有令,王朝安定,天下太平不在于将女子作为和平的筹码,故,使者的请求,朕断不能答应。”
姜蓉的心落了地,她以为,父皇会放弃她的。
司空迦南朗声大笑:“不过是酒后戏言,大邺皇帝怎就当真了呢?”
“荒唐!”华俨站起身来指着司空迦南的脑门大骂,“使者可知你的一言一行皆代表北狄,如此荒唐行事,随意戏耍我大邺朝堂,难道这便是北狄的做派?”
“你!”司空迦南怒目直视华俨,牙齿咬得咯咯响。
“大人莫恼。”司空仪赶忙站起来打圆场。
“阿弟出言无状,还望陛下和诸位大人海涵,阿弟不过是真心爱慕大邺温婉柔和的女子,酒后一时失言,但实在只是出于赞美之意,并无戏弄大邺之意。”
“是吗?”陛下眼睛微眯,面带笑容望向司空迦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