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刚等他突破化神期,便传来了消息:魔界那位后起之秀,一举斩杀化神后期大妖,魔界各方无不俯首称臣。
原来是这样。
菅人寿原来是去给师父报仇了。
......
菅人寿继续说道。
“那时我一统魔界,整个魔界都在我脚下,好不风光。”
“可是在天衡宗快乐的日子早就一去不复返了。”
“我想回去看看师兄。偷偷看一眼就好。我去了,站在山门口。他站在山巅上,正在主持宗门大会。”
他沉默了一会儿。
“在会上,他收了个徒弟。一个捡来的孩子。他对那个孩子很好。我站在很远的地方看着,看了很久。然后我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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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菅人寿一直都在关注着他。
怪不得会对自己所有的一切都那么熟悉。
菅人寿说的那个孩子就是沈清辞。
他想起收沈清辞那天,那个孩子站在山门口,衣衫褴褛,瘦得皮包骨。
他看见那双眼睛,黑亮亮的,像极了小时候的小师弟。
像小师弟刚被师父捡回来的时候,那是他瘦得像只猫,躲在墙角不敢出来。
他那时候想,这个小师弟,以后他要罩着。
后来他真的罩了。
有人欺负小师弟,他打回去。
小师弟修炼慢,他陪着练。
于是他心软了。
他以为这是缘分,以为这是上天给他一个弥补的机会。
又感念他灵根出众,所以便收做了亲传徒弟。
他不知道,他收的那个孩子,后来会从背后捅他一剑。
他更不知道,他真正的师弟,站在很远的地方,看着他把那个孩子领进门。
看着他对那个孩子笑,看着他把那个孩子抱起来,看着他把那个孩子当成自己的亲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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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时常会偷偷见师兄一面,但我知道,身为魔尊,我与师兄便无再相认的可能。
“因此,我炼了一个傀儡。”
菅人寿的声音从门缝里传出来。
“冰玄铁之精、水晶石髓、鲛人泪......还有您生前要为我寻的那株仙草。”
“那仙草可以让我改变体质,重新踏上修仙路。”
“可是,又有什么用呢?踏上修仙路,重回练气期......”
“你知道我不会甘心的。”
“所以我把那株仙草也当做了炼制傀儡的材料。”
“我炼了很久。炼成了师兄的样子。”
他伸出手,轻轻碰了碰那块牌位。
“师父,您知道吗?那傀儡终究是傀儡。”
他的手指在牌位上停了一下。
“后来他死了。”
菅人寿的声音忽然变了。
像石头沉进水里。
“渡劫的时候,被他那个好徒弟从背后捅了一剑。我赶到的时候,他已经……没有气息了。”
他的手指在发抖。
“我抢在他徒弟之前,把他的尸体带走了。他的魂魄还没散,还剩一缕残魂。我把它封在傀儡里,等它自己醒。”
他抬起头,看着牌位。
“等了很久。等到它终于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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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千山想起自己醒来的时候,听见菅人寿说“等你醒过来,我带你去”。
他以为菅人寿是在对白月光说话。
原来是对他说的。
一直都是对他说的。
他想起菅人寿说“你越来越像他了”。
他以为“他”是白月光。
原来“他”是他自己。
他想起菅人寿说“你不是他”。
他以为菅人寿在说“你不是我的白月光”。
原来菅人寿在说“你不是那具没有灵魂的傀儡”。
你是冷千山。
你一直都是冷千山。
他站在门口,浑身发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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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父,您说,我是不是很自私?”
菅人寿的声音又平了,但平静中透着点疯狂。
“我明知道他想回去,明知道他放不下天衡宗,明知道他心里只有正道。我还是把他留在身边。不让他走。不让他知道。”
他低下头。
“我怕他知道了,会恨我。恨我把他困在这里,恨我不让他回去,恨我......”
他没有说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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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千山站在门外,忽觉眼角流下了一点眼泪。
恨他?
他恨菅人寿什么?
恨他救了他?
恨他把他留在身边?
恨他给他梳头、喂饭、上药、披外袍?
恨他炼了一具傀儡,把他的残魂封在里面?
他恨菅人寿什么?
他好像什么都不恨。
他只恨自己忘了这么久。
忘了那个给他送馒头的小孩,忘了那个替他抄经的小孩,忘了那个偷偷给他留吃的小孩。
冷千山想起了很多事。
他想起师父罚他面壁的时候,有人偷偷塞馒头给他。
他想起师父罚他抄经的时候,有人替他抄了一半。
他想起师父罚他不许吃饭的时候,有人偷偷给他留吃的。
这些都是那个小孩为他做的。
那个被他从流民里捡回来的小孩。
那个叫他师兄的小孩。
那个他以为再也见不到的小孩。
他站在门口,手捂住了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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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父,我有一件事,一直没有告诉您。”
菅人寿的声音停了一下。
“我喜欢师兄。从小时候就喜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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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千山站在门外。
他听见了。
他听见了菅人寿说“我喜欢师兄”。
听见了菅人寿说“从小时候就喜欢”。
他站在那里,脑子里一片空白。
喜欢?
菅人寿喜欢他?
不是恨,不是宿敌,不是惺惺相惜?
是喜欢?
他的手指从门环上滑下来。
他想起菅人寿看他的眼神。
不是恨。不是崇拜。
他想起菅人寿给他梳头的时候,手指从他头发里穿过的感觉。
他想起菅人寿给他喂饭的时候,勺子在他嘴边停了一下。
他想起菅人寿给他上药的时候,手指在他掌心里画圈。
他想起菅人寿给他披外袍的时候,手指在他领口停了一下。
他想起菅人寿做噩梦的时候,叫的是他的名字。
这一切种种,都指向了一个他不敢面对的事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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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里面,菅人寿的声音停了。
他站在那里,看着牌位。
“师父,他就在外面。”
他的声音很轻。
“今天是您的忌日。他也来了。”
他把门推开了一条缝。
月光从门缝里涌进来,落在他脸上。
月光照着他,把他的影子投在地上,长长的,一直延伸到长案前面。
屋子里很安静。
香烛在燃,木剑被风吹的晃了两下,牌位在案上。
他站在那里,等着。
等外面的人决定,是进来,还是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