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菜是几碟清淡的素菜,但是那食材......。
冷千山定睛一看,哇哦,全是高阶的灵草。
配粥喝?他在天衡宗当掌门的时候好像也没这么奢侈。
冷千山看着那个托盘,心里反而警铃大作。
他盯着那碗粥,又看看菅人寿的脸。
菅人寿的表情很平静,和每天一样。
越是平静,越有问题。
冷千山在心里把魔界所有能想到的毒药都过了一遍,什么断肠散、噬魂粉、化骨水......
菅人寿绝对不可能这么好心。
他肯定是要动手了。
这粥里肯定有毒。
菅人寿肯定是想看他喝完粥之后满地打滚、七窍流血的样子。
然后再用那些小菜给他疗伤,这样就能再次利用了。
冷千山紧张地盯着那碗粥,等着菅人寿把它灌进傀儡嘴里。
结果菅人寿把托盘放下,拿起勺子,舀了一勺粥,吹了吹,然后,
自己吃了。
冷千山:?
菅人寿把那勺粥咽下去,等了片刻,又舀了一勺,又吹了吹,然后递到傀儡嘴边。
冷千山:???
傀儡张开嘴,把那勺粥咽下去。
冷千山被迫感受着那勺粥从喉咙滑下去。
温的,不烫,米油滑过舌面的时候带着一点甜,是熬了很久才会有的那种甜。
味道很淡,但很香,像是用小火慢慢煨出来的。
没毒?
每喂一勺之前,菅人寿都先自己尝一口。
不是做样子,是真的在尝。
粥太烫了他也会吹一吹,太稠了会搅一搅,像是在对待一个真正需要被照顾的人。
冷千山看着这一幕,脑子里一片空白。
这不对。
这完全不对。
菅人寿不是应该虐待他吗?怎么喂起饭来了?
那些小菜他也尝了,确实是品质非常好的高阶灵草,甚至还有能够让他神魂更加凝实的品种。
他看着菅人寿低垂的眼睫,看着那只握着勺子的手,看着那个认真吹粥的动作。
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如果这是虐待,那被虐待的人也太幸福了。
但他立刻把这个念头压下去了。
冷千山,你在想什么。菅人寿肯定是在养肥了再杀。
对,就是这样。
先把他喂胖,养得白白胖胖的,然后再慢慢折磨。
魔界的折磨手段多了去了,剥皮抽筋、千刀万剐,他肯定是在准备更狠的。
他这么想着,菅人寿又喂完了一勺。
然后菅人寿放下碗,看着他,轻轻笑了一下。
菅人寿收拾好托盘,站起来,走了。
只留冷千山一个人坐在那儿,思绪如一团乱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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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的时候,菅人寿又来了。
这是他今天第三次来。
冷千山有点麻木了。
魔尊这个工作这么闲的吗?魔界没有要事处理吗?那些手下不会造反吗?
算了,看就看吧,反正他也没办法反抗。
菅人寿这次没说话,也没喂饭,也没梳头。
他只是在傀儡旁边坐着,然后从袖子里拿出一个东西。
是一只埙。陶制的,通体乌黑,表面磨得很光滑,看得出被把玩了很久。
菅人寿把埙放到唇边,开始吹。
曲子很慢,很轻,像是某种古老的调子。
夜色里听来,有点苍凉,又有点温柔。
埙声呜呜咽咽的,像风吹过山谷,像水流过石缝,像很远的地方有人在说话,听不清在说什么,但就是让人想听。
冷千山听着听着,忽然想起了这首曲子。
他也会。师父教的。说这是很久以前流传下来的曲子,叫《归去来》。
他学了很久才学会,指法复杂,气息要稳,他练了整整一个夏天。
后来不怎么吹了,几百年过去,渐渐就忘了。
但此刻埙声一响,那些音符又回来了,一个接一个地从记忆深处浮上来,像沉在水底的石头被一只手推了上来。
菅人寿怎么会吹这首曲子?
菅人寿吹完一遍,停了一会儿,又吹了一遍。
第二遍比第一遍更慢,更轻,有些地方拖长了音,有些地方停顿得更久,像是在回味什么。
冷千山听着,想起了师父。想起了小时候。
然后他听见菅人寿说:
“这首曲子,是他教我的。”
冷千山愣住。
他?
谁?
我吗?
哦不,应该是菅人寿的白月光。
这首曲子,他教过很多人。师父教了他,他又教了几个有缘人。
几百年来,零零散散传出去,会吹的人应该不少。
菅人寿的白月光会吹,也没什么奇怪的。
菅人寿看来不仅把这个傀儡当出气筒,大概还当个情绪垃圾桶吧。
毕竟他这么大个魔尊,也没什么人能诉诉衷肠,他懂!
菅人寿把埙收起来,但没有走。
他坐在那儿,看着远处。
过了很久,他忽然转过头,看着傀儡。
月光落在他的侧脸上,把五官的轮廓勾得很清楚。
眉眼如画,鼻梁挺直,嘴唇微微抿着,下颌的线条利落得像刀削。
冷千山看着那张脸,这张他看了三百年的脸,每次见面都是刀光剑影、你死我活,他从来没有这么近地、这么安静地看过。
菅人寿长得……其实不难看。
不,不是不难看。是好看。
月光把他的眉眼洗得很淡,淡到几乎不像是一个满身杀气的魔头,倒像是山间的清泉、石上的寒月。
冷千山立刻把这个念头掐死。
冷千山,你在想什么。他是魔尊,是你的宿敌。
但是,真好看啊。
菅人寿不知道他脑子里在打仗,只是看着傀儡,看了很久。
然后他伸出手,轻轻碰了碰傀儡的头发。
接着菅人寿收回手,站起来。
“我走了。”他说,“明天再来看你。”
冷千山目送他远去,他的背影被灯笼拉得很长,很快拐过弯就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