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峰看着面前的儿子,脸色沉了下来。倒是长进了,如今在窗外偷听,连他也未察觉到,看来前几日教诲是听进去了。
“出去!”
“我不出去!”祁斯的声音骤然拔高,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执拗,“阿爹,你说过不会伤害阿娜依的!”
祁峰看向石柯,石柯会意,起身走向门口查看廊下是否有人。片刻后回转,摇了摇头。
书房的门重新合上。
“斯儿。”祁峰的声音出奇地平静,“你以为夺权是什么?我不杀她,她便会除了我!”
“阿娜依她不会——”
“她是老教主的亲传弟子,是灵蛇使。是你阿爹在这圣教里最大的阻碍。”祁峰声音冷硬,带着些许失望,“你觉得她会心甘情愿把权柄交出来吗?你觉得她会看着曲蝶被架空而坐视不理吗?”
“可是……”
“阿爹给过她机会,也给过你们二人机会,可她宁愿选择一个外人,也不愿多看你一眼。儿子,你还放不下吗?”
他的语气里带着些无奈,儿子性情纯善,毫无城府,可如今这种形势下却还如此天真,真不知该如何教导。
“阿爹……”祁斯的声音低下去,带着些祈求,“能不能……能不能不杀她?把她关起来也行,废了她也行……别杀她……”
说到最后,眼中已带泪意。
“唉。”
“石柯。”祁峰终于开口,“带斯儿去密室。没有我的命令,不许他出来。”
祁斯猛地抬头:“阿爹——”
石柯上前一步,钳住祁斯的双手,将他强行带了出去。
祁斯的嘶喊的声音渐渐消失。
书房里陷入一片死寂,盏茶功夫,石柯回来了。
“安置好了?”
“是,只是少爷一直在哭,喊着要见您。”
“唉,这孩子,心肠太软了。”
二人也算是看着他长大,如何不知道他的秉性?并未接话。
“继续。”
阿蜜迟疑道:“祁大人,曲蝶要交给纳兰吗?”
“必须交给她,她受老教主教导,若她表明立场,族人自然更相信我们。”
祁峰顿了顿,继续道:“若失败,她便是背叛圣教的人,是她策划了这一场叛变,企图夺位!”
这便是他留的后手,他做事向来想好完全之策。若成了最好,若败了,他也有退路。
伪造书信、挟持教主的,可不是他祁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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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十八,是长老选出的吉日,灵蛇使的定亲宴如期举行。
一大早喜鹊踏枝,清脆的鸟啼将人唤醒。晨光熹微,柳惊阙早早就醒了,索性他起来把定亲服穿好,阿萝的敲门声适时响起。
几个婢女鱼贯而入,有人拿着银饰,有人端着盆。
阿萝先是让他在装着艾水的盆里净手净面,有着人给他穿戴好银冠、银饰。一通打扮下来,他看着镜中的自己,穿着大红色的苗布裁制成的礼服,为了配上阿娜依衣袍上的紫色纹样,婢女们这几日昼夜不停,硬是赶在昨天也在他的衣服上绣了的纹样,带着苗族的银冠银饰,倒有了苗族少年的样子。
想到今日他将要与姐姐订婚,整个人如泡在蜜水中,镜中的脸也跟着漾起幸福的笑容。
阿萝递给他一杯蜜水,看着他喝下后,又絮絮叨叨的跟他说一遍已经强调过很多次的流程:
“公子,等会你须得到大人的房外,会有人拦在门口要您对歌,对上了才能打开房门。”
“接着您须得撑着红伞把大人背到圣树下,把红绳系到圣树上,再背着大人返回灵蛇院走到观礼台。”
“在到观礼台前,您都不能把大人放下来哦。”
“接下来艾椤长老会为你们二人诵祷,诵祷结束便是长龙宴,阿娜依大人辖下的九个寨子都会派重要的人来参加哦。”
“届时九个寨子的寨佬会带人来给您和大人敬酒、吃宴,定亲宴便结束了。”
柳惊阙没有打断,认真的听着。
约定的时辰到了,他跟着阿萝走到阿娜依房门前。
此时阿娜依的房前已经围了许多来观礼拦门的族人,曲蝶也在其中。柳惊阙只觉心跳得极快,脑中一片空白,一时忘了自己应该做什么。
“公子,唱歌!”阿萝凑到他耳边,小声提醒到。
“哦,哦。”
他费力回忆着这几日背的内容,好容易想了一句:“提刀上山砍钓钩,不钓江河钓深沟。江河有鱼偏不爱,只钓妹妹上船头。”
以曲蝶为首的对面众人见他局促紧张的样子,笑作一团。其中一个年近三十的妇人开口唱道:“摆酒拦门送吉言,不拦米来不拦钱。如果吉言唱不好,哪怕拦你倒明天。【摘自苗族民俗拦门酒歌词】”
此时柳惊阙哪里想得起什么歌词,阿萝看他一脸着急的样子,没有再为难他,向一旁的几个婢女打了颜色,婢女们会意,唱歌应答起来。
实则短短几日,阿娜依哪里指望他能真的将那厚厚的词谱记下来,早已吩咐好阿萝应付。只不过当日曲蝶拿他打趣,阿娜依纵着妹妹的小玩笑,且她以定亲前不能见面的风俗,暗中作部署安排,给他安排一些事做,也免得他整日闲暇,难免看出什么。
柳惊阙见状,才暗自松了一口气。若真要他对歌,不如让他喝几坛子酒痛快。
纵然如此,最后柳惊阙还是被灌下几碗百花酿。众人见差不多了,这才让开一条通道。柳惊阙走到房门前,曲蝶笑着看他,说道:“柳阿哥,请吧。”
柳惊阙待要抬手,房门却从里打开了。阿娜依如他昨夜的梦一般,丹唇皓齿,艳若秋水,美的令人不敢直视,生怕冒犯到下凡的神女。
他猛地反应过来,怎的想起来昨晚的梦了?如此不吉利!他微微摇头,想清除脑中乱七八糟的想法。没注意到面前的阿娜依悄无声息的和曲蝶对视了一眼,曲蝶暗暗点点头。
阿娜依放下心来,随即微微笑道:“呆子,蹲下。”
柳惊阙回过神来,见面前的阿娜依笑盈盈地看着他,脸上的红晕瞬间蔓延到耳根,这才着急忙慌的转身蹲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