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个灵蛇院都因阿娜依定亲的消息热闹起来了,婢女们忙前忙后,准备着喜字、糯米粑、坛子酒、服饰、银饰……
就连阿萝都要一天找柳惊阙七八趟,一会儿拿着布料往他身上比划,一会儿拿着银饰往他身上套。
柳惊阙从前未曾穿戴过这些,如木偶般任由阿萝摆弄。
阿萝看着他紧张僵硬的样子,笑着道:“公子莫急,待婢子们改动好,您多穿戴几次便习惯了。”
柳惊阙“嗯”了一声。
若是在河朔,定亲仪式定要依据礼制,请了媒人纳彩、问名、纳吉、纳征,如此方显对女方的重视。
只如今在苗疆,仪式仓促,为了便宜也只能全按照苗疆仪式来。
他的礼服尚在调整,阿娜依的却是早已制好了。
在苗族,女儿家的婚服皆是自小由母亲和外婆准备,制好布料,绣好纹样,待婚嫁之时再裁成嫁衣。
阿娜依自小无父无母,嫁衣料子便由老教主曲水命人准备,她亲自秀了纹样。
婢女们裁成嫁衣后,柳惊阙看过一次,大红色的衣裙,用绛紫色的丝线绣着繁复的纹饰,五圣纹样绣在下装,上衣绣着双蛇交缠的图案,据说是象征这新人交颈相依。银冠、项圈、手镯、腰带都甚是繁复精美。
他想象阿娜依穿上这身婚服后的样子,脸上不自觉的挂上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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距定亲宴还有四日,阿萝一大早就来敲响柳惊阙的房门,声音都比往日高了几分:“公子快些起来,大人说今天带您出去。”
柳惊阙迷迷糊糊地打开门,发现阿萝捧着一套苗族男子服饰站在门外,遂疑惑问道:“这是礼服么?今日要穿么?”
阿萝笑着应道:“这不是礼服,今日大人会带您去祈圣岭问吉,须得穿着我族的服饰去,才显得庄重。”
柳惊阙接过服饰,折腾了许久才算穿好了。
到院中时阿娜依已在底下候着了。她今日没有穿着繁复的圣使正装,而是一身紫色的齐胸长裙,一簇紫色的花朵装饰点缀,银色装饰缠绕着搭在她的肩上,蛇头凑到花朵前,仿佛被花香吸引而来,衣袖仿佛蝶翼,在苗银叮当之间,仿佛振翅欲飞。
阿萝提着一个藤编的篮子,里面装着各色东西,站在旁边。
“姐姐,我们现在要去祈圣岭吗?”
“不急,先随我去圣殿。”
柳惊阙和阿萝连忙跟上。
事实上,柳惊阙并未去过圣殿。他认为此地是五圣教的关键之所,就如他爹的书房一般,外人轻易不便入内;阿娜依虽每日往返圣殿,但并未邀请他,他自然不好冒犯。
如今阿娜依带他进入圣殿,他有一种被认同之感。
圣教大门为石柱结构,恢弘的四柱上方,是蛛网双蛇雕像,悬挂着的巨大幡旗上书“五圣教”,站在前方仿佛真的能感受到圣兽的压迫感。
入了大门后,是一个巨大的圣兽广场。圣蝎、玉蟾、天蛛、风蜈四个巨大雕像形环状设立,拱卫着中间昂首挺胸绕柱的灵蛇。
守卫的弟子们恭敬地向阿娜依行礼,也忍不住打量身旁的柳惊阙。
就这样一路走到曲蝶寝殿的会客厅,三人等了一会,曲蝶从殿内走出来,步伐沉稳,面色肃然,许是今日着常服的原因,倒是比往日多了谢少女之感。
她刚想开口喊“阿姐”,看到旁边的柳惊阙,又收起脸上的笑容,清了清嗓。
“教主。”两人向她打了声招呼。
曲蝶点点头:“走吧。”
直到走出总坛,路上无甚行人,曲蝶才自在些,脸上的笑容也多了起来。
柳惊阙也放松了心神,想起今早阿萝说去祈圣岭,也未说清楚便着急出门,此时才问出心中疑惑。
“姐姐,我们去祈圣岭做什么?”
“定亲前我们需得去祈圣岭向女娲娘娘问吉。”
苗人认为他们是女娲娘娘的后人,因此出生、婚嫁、死亡三件人生大事都要向女娲娘娘祈祷。
新生儿在周岁时,需到祈圣岭进行洗尘礼,表示洗去前世风尘,迎接新的人生;
死亡时,由其子女去请长辈向女娲娘娘念诵往生经,护佑亡者有美满的来世。
婚嫁是两位新人须得由有威望的长辈带去,向女娲娘娘问吉,若问吉结果不如人意,在苗疆是很忌讳的事,这门亲事便作罢,两人各自婚嫁。
向女娲娘娘问吉还有另一层含义。传说中女娲娘娘人首蛇身,抟土造人,因此女娲在民间象征着多子多福,子孙兴旺。蛇在苗疆地位毋庸置疑,这也是为何五圣之中以灵蛇为首的原因。
其实问吉这一步阿娜依很想省去,但祈圣岭几乎每日都会有人去,若他们不去,难免会让祁峰心生警惕。
按理说阿娜依身居圣使之位,又无长辈,应当由艾椤长老代为问吉,但两人本就是定亲本就是作戏,问吉结果几乎可以肯定,若有艾椤长老出面,难免会引起不必要的麻烦。
因此阿娜依和曲蝶商议,由曲蝶代为问吉。曲蝶虽非长辈,但贵为教主,且和阿娜依向来亲厚,由她为问吉也是情理之中。
几人走了近一个时辰,才走到祈圣岭。
爬过长长的阶梯和石柱门,便能看到一座十人高的巨大人首蛇身女娲神像,石像有被修补的痕迹,据说曾经大战时神像受损,蛇尾和人首皆被损毁,战后才有重新修补。
此时神像前的供桌上已摆着各色祭品,一对男女跪在蒲团前,一位老妪站在供台旁边,一旁还站着几个长辈,看起来应该是这对男女的家人。
走在前头的阿娜依和曲蝶默契站定。
这是女娲神像前的规矩,若有人在祭拜,无关人等不可进入广场范围。
不过一会儿,老妪露出笑容,向着旁边的几个长辈说了几句苗语,众人皆喜笑颜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