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
孟夏暗自松口气。
“突然分开了,心里难受,老师都理解。我家那个小幺,她姐姐每次从家离开去外地上大学,她都要难受得好几天吃不下饭。”
“但是她们是家人啊,分别只是暂时的。就像你和江淮,虽然你们现在不在一个班,但你们放假过星期,回的都是同一个家。老师觉得,这就够了。”
“毕竟不是有句话说,小别胜新婚嘛。”
老头儿,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孟夏现在瞧老陆身上有一种淡淡的疯感,不敢再多叨扰下去,嗯嗯两句敷衍了事,迅速逃离办公室。
结果在意料之中,孟夏没多失望,也没到真认命的那步。
办法还是要想,但眼下最要紧的事儿是弄清江淮到底怎么看她。如果江淮接受不了,那任自己再闹腾也白瞎。以江淮的性格,她前脚转到六班,这人就能转去十班。
想到这里,孟夏落寞地垂下头。教学楼前的路灯不太亮,今天几乎下了一天的雨,天色湿润灰冷。
她从办公室离开,漫无目的地走在楼道里。
从后门转进班,坐在位置上,一抬眼,瞳孔微微瞪大。
她这是,穿越了?!
孟夏被自己的脑洞整笑了,也被自己的行为蠢笑了。
六班和十班除了楼层不一样,所处位置都是一样的,班里的布局也一样,最后一排靠门只放一张单桌。江淮这么坐,她也这么坐。认错了很正常。
孟夏是这样想的,也是这样安慰自己的。
她静静地在江淮的位置上坐了好一会儿。江淮的性子决定了她的喜好总是一成不变,连书桌的布局都是固定的。孟夏的目光落在右上角的黑色网格笔筒上,今天一天她都没怎么写字,因为之前她的文具都在书包里吃灰,用的都是江淮的文具。现在两个人突然不坐一起了,身旁总是空落落的,自己反而短时间内适应不过来了。
孟夏苦涩地扯出一丝笑意,像之前那样抽了江淮笔筒里的一根水笔,在她笔记本夹层的空白纸张处画了一个简笔画。
等做完这一切,又把那张白纸夹进书皮,藏得很好,谁都不会发现,包括江淮本人。
孟夏暗戳戳地玩弄自己的小心思,像家里养的狸花猫自顾自地玩毛线球。
“咳咳。”
前面的牧佳轻咳两声,孟夏平静地抬眸看讲台,陆秋这个点在办公室看虹猫蓝兔呢。
怎么可能会来?
不对!
狸花猫顿时警觉起来,浑身皮毛炸开。孟夏一整颗心被人提到嗓子眼儿,心跳不自然加快,惊喜交加下,她说不上来胸腔里的悸动是吊桥效应还是其他,但给她带来这种感受的人一定是江淮。
嗡嗡声不断的晚自习,江淮安静地站在她身后,静静地看着她做坏事,往自己笔记本上画东西。
江淮,江淮,江淮。
月亮碎了,绸缎般的清辉淌了一地,淹没整座校园,孟夏疾行的身躯像一把出鞘的剑,划开冰缎般的银光,奔跑在茫茫荒野之上,风从四面八方来,她追赶着那颗从夜幕急坠而下的白星。孟夏跟着江淮的脚步穿梭在校园里,踩着满地月华树影,在这个初秋微燥的夜晚,躲进亭亭如盖的枇杷树下。
爱人的眼睛总是很亮,在这寂静的黑夜里像滚滚星河。
孟夏的眼睛亮亮的,脸颊透着浅浅薄红,刚刚跑得太急,微散的碎发被她嫣红的嘴角噙去两丝。
江淮抬手拨开,孟夏握住她的手背,紧贴在自己湿热的脸颊。
“江淮……”
“你声音好哑。”
“是吗?”
“嗯……”
江淮躲开她炽热的目光,太烫了,怎会这么烫。
孟夏拉着她的手不松开,江淮轻轻挣了两下,便任由她拉着自己。
说不出口的暗恋,每时每刻都像是被置于火架上煎烤,无比燥热,情难自抑。
枇杷林里枝影横斜,模糊的光影里,细微的轻响中,眼前人愈发清晰。
等相贴的手心沁出黏腻的薄汗,孟夏缓缓凑近江淮,在她们贴面的前一秒。
江淮后撤了。
江淮是个死心眼,事儿不问明白,就不安心,老是堵得慌。
“你想来六班,到底是因为我还是因为林栩?”
“什么?”
孟夏兜头被泼了一盆冷水,被从头到脚的凉意砸懵。
“我说,你去找老陆,是因为我还是因为林栩?”
孟夏已然冷静下来,她深深地凝望着江淮:“你是真不明白还是假不明白?”
江淮别过脸,轻咬嘴唇,欲言又止。
最后,她说。
“我只想要一个答案。”
月华露过枇杷影,斑驳地落了二人满身。
久久的静默里,孟夏轻笑出声,似是感到可笑又像是在讥讽自己。
“你想要的不是答案,只是一个理由,一个推开我的理由。”
“江淮,直面自己的内心很难吗?”
“承认你对我的感情不止友情亲情很难吗?”
“你、别说了……”
江淮心乱如麻,抬手去拂孟夏握自己双肩的手,反而被扣得更紧,孟夏的力道大到她的骨头泛起生疼。
“我为什么不说?我难受,江淮,我好难受。”
孟夏绝望地垂下头,轻抵在江淮消瘦的薄肩上,痛哭地呢喃。
江淮被压在身上的重量定在原地,就这么同孟夏一起下沉,直到坠入地狱。
月移梢头,只余一片凄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