跨年零点时张桂源和张函瑞打来了电话,五个人挤在两个小小的屏幕里,因为有时差,却两侧都亮如白昼。
陈奕恒虽然姗姗来迟才接上。
但他倒也看见了左奇函他们这边绚烂烟花弥漫天幕的尾声,对着唯一还留在屏幕面前的王橹杰说了句晚了几分钟没卡上点的“新年快乐”。
“你也是陈奕恒,”王橹杰依旧是那种淡淡的语调,但漂亮的丹凤眼尾因为充盈的笑意狭长得往上调,光影把他的侧脸衬得愈发如琢如磨。
说这话的时候王橹杰顺势抬起眼睛往屏幕外扫了一眼,就见左奇函跟要扣篮一样三步跑过去拽杨博文的耳机。
耳机被扯下来打在杨博文后颈,从王橹杰的角度看过去像个皮质的白色项圈,细细地勾勒出了一尾曼妙的弧线。
“今年你第一句话要和我说哎!”左奇函摁着杨博文的手不让他把耳机重新戴上,顺势把自己绕了好几圈还拖到胸口的围巾绕上了杨博文的脖颈。
他已经不生气了,试图用自己暖烘烘的双手去捂杨博文皮开肉绽的掌心。
这样物理束缚住耳机弄得杨博文也没什么招,偏过头用另一只手拍了拍左奇函的脑壳。
只是把手放下时又突然来了点迷信彻底打倒理智,担心这样会不会把他拍得更扁。
也许是实在不知道在这种不顺其自然地情况下第一句话要说什么,杨博文安静了好久才开口:
“如果未来有一天我们已经分开了八年,就这辈子不要再见面了好不好?”
很确切落实的数字,看上去就郑重到可怕的承诺邀约,在这样的情形下被说出来本身就是一个无法被嘻嘻哈哈绕过的信号。
在这种时候逼出杨博文的一点真心话下意识让左奇函抿了抿嘴唇肃容看向他,围巾暖融融地仿佛共享着彼此的体温。
也许是这句话是在凛冬说出的,而他们俩的分离和真正重逢都在热烈的盛夏。
大概是天气,大概是天意,他们并没有拖到第八年。
APhO比赛在高三那一年的6月10号落下帷幕,杨博文和学姐都错过了高考,而那一年左奇函站在高考考场门口,也只接到了张桂源和张函瑞。
18到25岁,七年人的全身细胞都更换了一次像一个轮回,于是崭新的左奇函在“第八年”要开启的第七年最末尾,去机场接到了杨博文。
这就是他给自己找的那个,不得不走过危桥的理由。
当年的分开谁都没有犯错,挑来挑去什么词都不合适来总结原因,但不管是什么
——时间的长度终将稀释一切的浓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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尽管知道杨博文本身彻彻底底把他的微信名贯彻地彻底,事事皆如浮云,金主和他认识太久,实在太过于了如指掌。
大学的时候满课感觉被生活cao死了,后来加班感觉还在被生活cao,而这样的浮云哥人生态度在遇见周扬的那个时间点之前的之前,就早有苗头。
倘若没有送错行李的这样巧合,他没有亲眼遇上周扬的狼狈境遇,杨博文不会在意的。
但既然都他关注了,金主也知道他关注了,就没有不查的道理。至于查都查了,自然也没有不发给杨博文的理由。
他们之间信息同步非常重要。
也许是从QQQQQQQQQQQQQQQQQQQQQQQQ,这些年QQQQQQQQQQQQQQQ,这样的习惯就一直保留了下来。
其实还是很好查的,普通人之间哪有什么秘密,也没有多么层层蛛丝马迹波澜壮阔的故事。
对于旁观者来说那些汉语文字诉说出任何模样的故事都轻如鸿毛,落点在利益受损的人身上却不亚于一场浩劫。
尤其像周扬这样巴巴上赶着付出的,“蠢货”。
也许杨博文把这词用在这都算不上刻薄,反倒甚至显得太柔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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站在25岁杨博文的记忆里去回头看这一整件事,不可否认地只能唏嘘。
起因只是一个心肠柔软真正处处优秀的三好学生,和所有的故事套路里一样,有一个父母双亡的可怜原生家庭,还带着个身体不好的拖油瓶弟弟。
托王橹杰看了那么多耽美小说的福,杨博文也略有了解涉猎,一般这样的人设QQQQQ,QQQQQQQ,QQQQQQQQQQQQQQ。
QQQQQQQQQQQQQQQQQQQQQQ。
周扬要是真得如同他被他弟弟扣上的“嫌贫爱富”帽子就好了,早就拍拍屁股和杨博文一样把拖油瓶砸了自己走自己的阳关道去了。
但他偏偏摊上了个应该进娱乐圈的弟弟。
那柔弱的眼泪说掉就掉,眼眶红红地请求哥哥你走吧,我死了就死了,再也不要拖累你了。
至于周扬那时候捧着弟弟的脸说得话,他大概这辈子都无法觉得讽刺
——杨博文当年没告诉他,QQQQQQQQQQQQQQ,QQQQQQQQQ,今后自然也不会。
对周扬捅破一切却不真正伸出手,这样的表面功夫左奇函爱做,杨博文一向觉得没意义也从不浪费嘴皮子。
左奇函对他在意的人一般先伸援手再花言巧语逗对方开心,纯敷衍地就开始三明治大夹心话术,忽悠地哄着对方一愣一愣的。
就像前段时间张函瑞出来拍旅行vlog却滞留机场走不了,加上身体不舒服,也是左奇函拽着陈奕恒开了快一天的车把她接走了。
顺便连过几天回程的机票都重新买好,贴心到这个份上,全世界没人会拒绝有这样一个朋友的。
但杨博文是个没能力行动上帮忙,就当作不知道的人。
当初陈奕恒骑车和左奇函一起滚下去,如果不是在医院遇到,只要左奇函线上不和他说,他绝对会回学校了面对面避无可避时,就装做才发现。
毕竟对于杨博文自己来说,口头安慰绝对是世界上最没用的东西,不能切实帮忙就请闭嘴,在耳边聒噪得像鹦鹉,不仅捣乱还一点用都没有。
至于勉力自己去为周扬伸手更是无稽之谈,惹祸上身把现在的平静生活给毁了有什么好处。
当年金主介入他因果把他捞出泥潭的情还没还完,现在招惹了事情还能舔着脸求别人再救一次么?
但其实归根到底,能为杨博文自己所有选择负责的,一直只有他自己。
连杀了父亲这浓墨血痕的一笔,有没有金主他都会去做,现在也是他自己动的手,只是金主拿着抹布跟在他身后擦干净了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