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世他因醉酒溺亡,十分可惜,连带宋敬多年未走出伤痛。
说起来,楚荃与宋振的关系比与宋敬的还近点,宋振以前是个风流才子,流连歌馆酒楼,跟楚荃很能玩得来。
现在这样,楚荃很惋惜,更不能坐视不理。
楚荃本就心里有火,一想到宋振那样,联想到自己前世的堕落,更加来气,骂道:“他就是闲的,好吃好喝给他惯的,依我看,他一个大男人,就应该把他扔远点磨炼。”
嗯?
也不是不行。
楚荃想了一下,肯定道:“对,扔远点。”
钟伯那不是正好缺人吗!
宋敬:“……这是多远?”
楚荃没好意思说千里之外,道:“我先同我爹说一声,让他听信吧!”
*
在外的阮毓和魏元清接到信就马不停蹄赶回来,有他们看着魏桐,魏洵亲自到厨房给魏桐预备点吃食,却看到一片狼藉。
“这里怎么了?”
府里折腾这一通,乱糟糟的,厨房还没来得及打扫干净,领头的厨娘大着胆子上前:“二姑娘,这,郡主来过,我们就快收拾好了。”
魏洵抬手止住话茬,“你们继续,我随便看看。”
“是。”
手指擦过灶台,指腹染了黑灰,跟碗碟里的东西一个色,买的菜堆得七零八落,因为碍事全部扫去角落,远离人群,竟有几分可怜。
抱枝:“听说郡主备了一下午,许是真心想做顿饭给主君他们吃。”
软弱的念头总是蠢蠢欲动,魏洵真不知道该拿什么情绪去对这样的楚荃。
她站在装着鲜虾的水盆前,想起那双不沾阳春水的手,控制不住想到那双手泡在凉水里的样子。
魏桐不能吃河鲜,偏偏魏洵偏爱些鲜味,顾忌着魏桐,府里许久没有河虾之类的菜品了。
她竟知道。
为什么,她要知道?
拿恨去掩埋情意是人在趋利避害,可魏洵对楚荃从来没有恨,只有将刀尖对准自己的压抑。苦久了,一点点甜头就能松动定力。
她既是不知道小桐不能吃,亦只是按照自己的喜好来揣度小桐,才会有今日之事。
魏洵无可奈何地叹口气,“罢了。”
她对楚荃,恨不了,怨不得,只觉荒谬。
罢了。
一夜无眠,魏洵早起到了学士院,宫灯通明,但屋内只得寥寥几人,或打瞌睡,或无聊翻书,甚至还有在小声聊天。
这个时辰,有资格上朝的还没回来,能坐在这的,都是些不起眼的小官,魏洵便是其中之一。
八品博士,芝麻大的小官。
探花又如何?满殿皆才俊。
屋内一眼扫去,年纪大的居多,算上魏洵,只有两个年轻一点的女子,两人座位还挨着,魏洵坐下,果不其然拎起轻飘飘的茶壶,看了眼在门口打盹的小厮,站起身来。
“你做什么!”旁边的女子拉住她,努努嘴,“这等子事让他们跑腿不就行了?”
魏洵看他们一眼,摇摇头。
“嗐!你忒好说话,咱们再小的官,也比他们强!一群见人下菜碟的东西!”
魏洵不欲在这些事上争什么,继续要去打水。屋外一阵嘈杂,门口的小厮也不瞌睡了,一蹦三尺高,乱糟糟卷起一阵烟尘,打从里面钻出个木头板子似的直挺挺的人物。
屋里的人都站了起来:学士院的掌院到了。
他的腰似乎被木板绑住了似的不大能动,戳在原地,眼珠子扫了一圈高矮胖瘦的下属,道:“陛下那有趟差事,需要你们谁个跑一趟。”
几个老油条心里立刻明白:不好干的活,不然不会来问他们。
果然,掌院清清嗓子,“近郊出现仙人,乃吉兆,需要咱们这有人去找一找,谁去?”
仙人?
扯什么呢?
老油条心道:皇帝到底是求仙问道走火入魔了,几位大相公也不知道劝劝,还找学士院的人去。
学士院可是清流之地,我等饱学之士岂会做这等“不问苍生问鬼神”的事?
阿谀奉承,把读书人的骨气扔在地上,哼,这个人谁丢得起!
鸦雀无声,掌院也知道这事容易遭人诟病,还容易被皇帝斥责,出力不讨好的活,暗骂一大早上的真是晦气,三个大相公,病的病,老的老,装死的装死,把难题全给他们!
掌院烦躁间,听见一个很轻的声音。
“我去吧。”
魏洵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