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栖潇怔在原地,一时茫然:“不喜欢吗?”
可他转念又颓然摇了摇头,抬手轻轻抚上自己的脸颊,暗自揣测。
“是我脸上沾了脏东西?还是……我长的不合他的胃口?”
晏栖潇失神地走下马车,没了旁的心思,径自烹了壶热茶,独坐前院亭中,随手摊开话本,佯装悠闲地翻看起来。
现在正值秋季,风里有了凉意,银杏叶边缘泛黄,不再翠绿。微风吹过,叶子沙沙响,偶尔飘落几片,地上黄绿交织。晏栖潇正看得入迷,旁边房梁上突然传来一声轻微的动静,紧接着,一道身影轻巧跃下。
清浅一落地,便迅速脱下身上的黑色斗篷,露出一袭黑袍,此人面容清俊,眉目间透着几分不屑。
他向亭中人行礼,道:“不出殿下所料,宫里这些奴从确有问题,但也并非细作,而是另有其主。”
“谁?”
“太子。”
闻言,他微微一震,身形似乎僵了一下,随即垂下眼眸,目光变得深邃而复杂。
“罢了。”
替换掉自己宫内的奴从,无非就是想监视自己。如果背后指使是太子的话,那这事他就管不了。
不是管不了,是他不想管,毕竟他没有什么不为人知的秘密,而且太子是他的二哥哥,做为弟弟要听话,不然二哥哥会生气,会不管他的。
“少爷!这可不兴红啊!”
…………
战承闲一回宫,便将锦盒随手丢在桌上,径自褪去朝服、摘下玉冠,换了一身蓝白暗纹长袍。衣料软糯顺滑,隐着细碎卷草缠枝纹,清雅别致;袖口收得利落,腰间束着同色玉带,不显张扬,反倒自带一身清贵疏懒之气。
他立在原地,眉眼间漫着几分矜贵,抬手想理理散乱发丝,才猛然想起。
这是无连该做的活,他压根不会。
他朝寝宫外唤了几声,殿内空荡荡的,半点回应也无。
自回宫至今,无连连个人影都没见着。战承闲微微蹙眉,心里暗自嘀咕:“这人该不会又躲去柴房了吧。”
偏他自己半点不会束发,万般无奈,只得起身出去寻人。
临出门前,他还特意凑到铜镜前臭美,自觉今日无连梳的发髻甚是好看,虽不便练功,却衬得人清俊挺拔,正合出宫闲逛。
既然都这么想了,当然要这么干啦!
就是缺个人给自己掏钱,思来想去还是出门找人了。
他给自己换了身宽袖衣袍,随手取过一条蓝色发带,一脚踏出寝宫门。目光随意一扫,便快步上前,拦住一名低头洒扫的奴仆,开口问路。
兜兜转转来到柴房外,他遣退仆从,轻轻推开房门。
果不其然,无连正独自待在里面,面壁沉思。
战承闲倚在门框上,眼神飘忽不定,似在心虚。
想想儿时,无连一旦受什么刺激,就会躲在进柴房面壁沉思。他这个主子,也只能多关顾一下柴房了,谁叫无连大多时候受到的刺激都跟自己有关,这么一想,还怪不好意思的。
他轻咳几声,扬声喊了一句:“无连,陪我出宫走走。”
就算嫁入宫中,只要得到夫君同意,即可自由出入宫城。就算夫君死了,只要入朝为官,依然可以自由出入宫城。
战承闲一身在高处,素来是随心所欲的性子,从不需要看谁脸色、征得谁同意。就算晏栖潇心里不乐意,也只能压在心底,半句怨言都不能有。
听见声响,无连转过头,一脸郁闷:“正妃,待会有可能有其他殿下来访,您还是在宫里呆着吧。”
战承闲这才发觉有这茬,也罢,几时出宫不是出,既不能出宫,便只能逛逛这个新家了。
“那你陪我在寂宁宫逛逛吧,还有,叫我少爷,叫正妃怪别扭的。”战承闲说完就走,让无连自己跟上。
柴房立于寂宁宫犄角旮旯,没什么好看的。这地方对战承闲来说,一点儿也不好,没安全感,以至于他忧心忡忡。青梅竹马的事想说又不敢说,怕被人听去,将军府跟着遭罪。还有早时觐见那事,到现在都没个准门,真怕陛下暗暗给将军府穿小鞋。
愁啊!
转悠来转悠去,几乎把后院转了个遍,也没看到什么新奇玩意。
战承闲走的实在无趣,他同身边无连嘀咕道:“寂宁宫这布局跟将军府差不多嘛,除了华丽点,奴从多点。这么看下来,也就进宫后的庭院不错,草地大,大门左侧有颗银杏树,树下有亭,房侧还有长椅,特别适合练武,增进法术。走!去那玩玩。”
脚步一迈,前院便已在眼前。
这宫城之中,实行一殿一宫制,殿下不管多大,宫城永远是他的家,论规格,差别只在主子宫中的布置安排。寂宁宫是出了名的废宫,前朝时,曾有位殿下居于此地,其幼子无故失踪。自那以后,寂宁宫便被视作不祥之地,人人避之不及,渐渐荒废。
如今这座废宫被太子下令修缮,拨给了三殿下居住。为求安稳吉利,他还特意命人在宫中栽了一颗银杏树。
战承闲眼神太好,一眼就瞧见今早站在晏栖潇身旁大笑的清浅。想起自己今早那丢人样,不由心跳加速,脸颊泛起红晕,瞪大着眼睛盯着人家看。
“是他!怎么办?走过去吗?不行!会丢死人的!”战承闲在心想瞎想,完全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
身边无连看清楚他盯的是谁后,瞬间炸毛,崩溃大叫:“少爷!这可不兴红啊!”
无连双手悬浮在半空,想阻止又太晚了,就这么石化了般,久久没有放下。
叫喊声惊动了亭下二人,清浅一看清战承闲在做什么,瞬间吓得手足无措,忙退后半步,双手下意识举起,脸上满是错愕。他下意识看向晏栖潇,见对方正震惊地盯着自己,一时愈发手足无措。
“不不不不是,殿下……我。”
再转回去看战承闲,口齿不清道:“不不不……不是,你……”
战承闲骤然回过神,脸色变了变才发觉自己做了些什么,意识到自己又又闯祸,且是自己无法收场的祸,他现在脑海中只有一个字:跑!
于是,他也不管无连刚刚对他说什么了,假意咳两声:“啊~好无聊啊!我出宫玩玩去。”说完,他疯了似的往宫城外跑。
ヾ(>Д<;))..... 逃~~
战承闲逃跑时带起的风,惊醒了无连。他转头望去,只见亭中两人,一人满脸无措,一人满眼失落,都直直望着他,似乎想要个解释。
无连崩溃了,摸着头慌忙转头,假装自己很忙,脑子里飞速盘算,嘴里含糊不清地念叨:“我……我家东西的少爷丢了,我去找找。”话落,他失魂般离开现场,独留亭中二人相互对望。
…………
逃出来的战承闲心不在焉,闷着头在宫城各处屋顶上乱窜,忽然身后多了两道瓦片踩踏声,一个侧身刹住身形,循声望去,见两人穿着侍从款式的黑色劲衣,向他狂奔,手中还攥着什么东西。
匕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