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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8章 第 62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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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裴衍之团队的办公区域。

她没有再看第二眼,转身走向地铁站。

手机在公事包里震了一下。她拿出来看,是何悦发的消息。

“程姐,到家了吗?”

她回了两个字:“路上。”

何悦秒回:“注意安全。”

然后又发了一条:“程姐,我问你一个问题你别生气哈。你跟裴哥真的只是不熟吗?因为我刚才去倒水的时候看到他的工位灯也亮著,他好像也没走。就觉得好巧哦。”

程司白把手机萤幕按掉,没有回。

地铁进站的时候,风从隧道里吹出来,把她的头发吹乱了。她站在月台上,看著列车的灯光从远处一点一点靠近,像一个正在收敛的级数——无限逼近,但永远不会真正到达。

她想,她和裴衍之就是这样。

无限逼近过一次,然后发散掉了。

现在又开始逼近了。

但她不知道这次会不会收敛。

陆维安在公司楼下的便利店门口等著,手里拎著两杯咖啡,看到裴衍之从大厅出来的时候迎上去,把其中一杯递给他。

“裴哥,怎么样?”

裴衍之接过咖啡,没有喝。纸杯的温度透过杯壁传到指尖,有点烫。

“被否了。”

两个字说出来的时候,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在说今天的天气。陆维安愣了一下,咖啡举到一半停在嘴边。

“不是吧?那个方案我们做了三个月,唐总不是说很满意吗?”

“唐总满意没用。”裴衍之推开玻璃门走进大楼,“架构组有意见。”

他没有说“程司白有意见”。他不想在任何人面前提这个名字。

电梯里只有他们两个人。陆维安站在他旁边,时不时偷看他一眼,欲言又止的样子让裴衍之想起三年前的自己——那时候他也是这样,想问又不敢问,想靠近又不敢靠近。

“裴哥,架构组那边是谁在负责评审啊?”陆维安终于忍不住问了。

“程司白。”

陆维安“啊”了一声,表情变得有点微妙。“就是那个……出了名难搞的程司白?架构组唯一的女核心?”

“嗯。”

“听说她特别严格,上次有个项目被她连否了三次,那个负责人差点辞职。”陆维安说完意识到这话不太对,赶紧补了一句,“但裴哥你的方案肯定没问题,她可能就是……要求比较高。”

裴衍之没有接话。

电梯到了十五楼,门打开的时候他听见陆维安在身后小声说了一句“裴哥加油”,语气里带著一种真诚的、不掺杂任何东西的善意。他觉得有点好笑——陆维安这个人什么都好,就是太年轻,太容易把复杂的事情想简单。

他回到工位的时候,萤幕已经暗了。他移动滑鼠,萤幕亮起来,桌面上还是那份方案文档,最后一页停留在签署页。

“感谢架构组的支持,期待合作。”

这行字他写的时候想了很多。他想她看到这行字的时候会不会想起什么,会不会在某个瞬间觉得这三个字不只是在说方案。但写完之后他又觉得自己很蠢——程司白不是那种会读弦外之音的人,她只看字面意思,只看可验证的事实,只看能证明的东西。

她从来不看那些不能证明的。

比如他写这行字的时候,手在发抖。

三年前的那个周六,他记得每一个细节。

那天他在家写程式码,写到一半觉得有点饿,就去厨房煮了一碗面。面煮好的时候手机响了,他以为是她发来的消息——他们约好了明天去书店,她可能会问几点出发。

他拿起手机,萤幕上显示她的名字。

“我们分手吧。”

他盯著这四个字看了大概十秒,然后以为自己在做梦。他揉了揉眼睛,又看了一遍。还是这四个字。

他回了一个“???”。

然后她发了第二条。

“裴衍之,我们不合适。你太感性了,我不需要。”

这条消息他看了很久,久到面凉了,坨在碗里变成了一团糊状的东西。他坐在餐桌前,手机放在桌上,萤幕的光照著他的脸。

他想不通。

昨天他们还好好的。她给他发了一篇论文,说这篇写得不错,他回说明天见面聊。她回了一个“嗯”。那个“嗯”没有句号,是她放松的时候才会用的语气。他还截了图。

怎么今天就变成“我们不合适”了?

他打了一行字:“你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没有发送。删掉。

又打了一行:“如果你是在开玩笑,这个玩笑不好笑。”

没有发送。删掉。

又打了一行:“我们见面谈谈好吗?”

这条发出去了。

没有回应。

他又打了一条:“程司白,你在哪?我去找你。”

没有回应。

他打了电话。响了三声,被挂断了。

再打。关机了。

那天晚上他没有睡,坐在客厅里反反复复地看他们的聊天记录,从第一条翻到最后一条。第一条是她发的,那时候他们还不熟,她问他一个技术问题,语气很正式,开头写著“裴衍之你好”,结尾写著“谢谢”。最后一条是她发的“我们分手吧”。

中间的几千条讯息里,她说过很多话。她说他写的方案有逻辑漏洞,说他做的饭太咸了,说他讲的笑话一点都不好笑。她也说过谢谢他陪她走那段路,说过注意休息,说过早点睡。

但他翻遍了所有的讯息,没有找到她说过“我喜欢你”。

不是因为她不喜欢。是因为她说不出来。

他知道的。

第二天他又打了一次电话,还是关机。第三天也是。第四天也是。

到了第五天,他不再打了。

他坐在电脑前,打开一个新的程式码档案,写了一行注释。那行注释他现在还记得,因为那个档案他一直没有删,每次换电脑都会拷贝过去,像某种仪式。

那行注释写的是:“// 她不要你了。”

他盯著这行字看了很久,然后把它删掉了。他觉得自己很可笑——一个成年人,被分手了还要写注释来提醒自己,像一个没长大的小孩。

他最后给她发了一条讯息。

“好,不打扰了。”

这四个字他写了半个小时。写了删,删了写,反反复复,像一个死循环。他本来想写很多话,想问她为什么,想说他还喜欢她,想说他愿意改,想说她不喜欢他感性他可以变得更理性,想说很多很多。

但最后他只写了这四个字。

因为他知道,程司白决定的事情,不会改变。

她就像一段写好的程式码,编译通过了就不会再改。逻辑清晰,没有歧义,没有例外。他不在她的逻辑里,所以她把他删掉了。

就这么简单。

离职的决定是他在被分手之后第三个月做的。

那三个月里他每天都去上班,坐在程司白曾经坐过的工位旁边——她离职比他早,分手之后的第二周就办了手续,去了另一家公司。他不知道她去了哪里,也没有去打听。他告诉自己不要去打听。

但每天早上坐到工位上的时候,他还是会习惯性地转头看一眼旁边那个空著的位置。

桌上什么都没有了。她的马克杯、她的笔记本、她那盆从来不浇水也不会死的仙人掌,全部都带走了。只剩一个萤幕支架留下来,孤零零地立在桌面上,像一个被遗忘的数据结构,占著内存但没有任何指针指向它。

他觉得自己就像那个萤幕支架。

还在运行,但已经没有人需要了。

离职之后他创办了一家小公司,做技术咨询。说是公司,其实就是他自己一个人,在家里客厅写程式码,接一些零零碎碎的项目。那段时间他写了很多程式码,什么类型的都有——前端、后端、资料库、运维,能接的都接。不是因为缺钱,是因为他发现只要手在键盘上,脑子就不会去想别的事情。

但他发现自己有一个毛病。

每次写到需要用到“共识”这个词的时候,他会停下来。

不是刻意的。就是手指会悬在键盘上方,打不出来。共识算法、共识机制、达成共识——这些词他以前天天用,现在变成了一个障碍,像一段语法错误的代码,编译器报错,但他不知道怎么修。

他试过强迫自己打出来,打完之后盯著萤幕看,觉得这两个字长得很奇怪。共——识。明明是两个很正常的字,他却觉得它们在发光,刺眼的那种。

后来他干脆不用了。写文档的时候用“一致性协议”代替,写代码的时候用“agree”代替。他把“共识”这个词从他的词典里删掉了,就像程司白从他的生活里删掉了一样。

公司做了两年,被一家大公司收购了。收购之后他本来可以拿著钱去做点别的事情,但那家大公司的技术总监看了他写的程式码之后说了一句话:“你这个人写代码很有结构感,但缺乏野心。你明明可以做得更好,为什么总是在安全区里打转?”

他当时没有回答。但他知道为什么。

因为他怕了。

他怕走出安全区,怕再犯一次错,怕再被人说“你不够理性”。所以他把自己关在一个小小的、可控的系统里,不做任何可能失败的事情,不投入任何可能失去的感情,不靠近任何可能让他心软的人。

他把自己变成了一个足够理性的人。

就像她希望的那样。

回归职场之后他进了现在这家公司,从应用层的工程师做起,一步一步做到业务中台的负责人。他以为自己已经好了——能正常工作、正常社交、正常地跟同事开玩笑。他甚至开始觉得“共识”这两个字没那么刺眼了。

然后他收到了项目评审的通知。

架构组负责人:程司白。

他看到这个名字的时候,手指在滑鼠上停了大概十秒。然后他点开通知,关掉,打开方案文档开始修改。他改了很多地方,把每一个可能被质疑的细节都补上了证明和数据,附录加了七页,测试报告写了一万两千字。

他告诉自己这是因为他想要方案通过。

但他知道不是。

他是不想让她觉得,这三年他一点进步都没有。

会议室里她说“好久不见”的时候,他的第一反应是想问她这三年过得好不好。

这个念头在脑子里停留了零点几秒,然后被他压下去了。

不能问。不能表现出任何多余的东西。她说了不熟,那就是不熟。她要的是理性的合作,不是感性的寒暄。

所以他回了“好久不见”,语气平静,像在确认一个事实。然后走出电梯,靠在墙上闭了一下眼睛,让那三个字在心脏里转了一圈,再把它们压回去。

他很擅长做这件事了。

压回去。

萤幕右下角弹出一条消息。

裴衍之移动滑鼠点开,是唐嘉树发来的。

“衍之,我知道你们的过去。但这个项目需要你们合作。你能做到吗?”

他看著这行字,想起三年前唐嘉树跟他说过几乎一样的话。那时候他刚被分手,状态很差,唐嘉树找他谈话,说“如果你撑不住,可以休息一段时间”。他说不用。唐嘉树看著他,说了一句“你知道吗,有时候理性不是唯一的答案”。

他当时没有理解这句话。

现在他理解了。但他不确定自己同意。

他打字回复:“能。”

一个字,够了。

唐嘉树没有再回。

裴衍之把聊天视窗关掉,打开项目管理系统,准备把今天的评审意见整理成文档。页面加载的时候,右上角弹出一封新邮件的提示。

发件人:程司白。

他的手指在滑鼠上停了一下。

点开。

邮件内容很简短,没有一个多余的字。

“裴衍之,明天上午九点,会议室三,讨论共识算法选型。请准备Paxos方案的边缘场景测试数据。——程司白”

他看著这封邮件,从头到尾读了三遍。

第一遍看内容。第二遍看语气。第三遍看签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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