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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7章 第 60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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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你处理的时候,不要只考虑你自己。”

沈砚看著她,停顿了两秒。

“好。”

门关上。

温若一个人坐在工作室里,重新打开那篇文章。她把评论区从头翻到尾,看到一条评论被顶到最上面:

“沈砚的作品我看过,技法没话说。但如果灵感真的是偷来的,那他的所有成就都要打个问号。”

她把那条评论截了图,没有发给任何人。

手机又震了。这次是陈姐。

“看到文章了。公关部在处理,你和沈砚暂时不要回应任何问题。”

温若打了两个字:“收到。”

她把三条消息截图存进一个文件夹——周明远发来的网址、那条高赞评论、陈姐的指示。存完之后她盯著文件夹的名字看了很久,最后打了一个字:舆论。

她关掉电脑,收拾桌面。沈砚的咖啡杯还放在桌上,里面的咖啡已经凉透了,表面结了一层薄薄的奶皮。

温若把两个杯子一起收走,放进茶水间的洗碗机。

按下启动键的时候,她听到机器注水的声音,哗啦啦的,像西北某条她从来没有去过的河。

她不知道沈砚现在在想什么。但她知道自己现在的想法——她不想被任何人当成受害者。尤其是被用来证明沈砚是个骗子。

第二天早上七点,温若的车还没开进园区,就看到公司楼下站了一圈人。

不是上班的员工——那些人手里拿著手机和麦克风,三三两两地聚在门口,像一群等候猎物的鸟。门口的保安比平时多了三个,正在拉隔离带。

温若把车停在路边,没有下车。

手机响了。陈姐。

“你到了吗?”

“在园区外面。”

“别从正门进。地下车库的入口在侧面,我让保安给你开闸。进来之后直接上二十二楼,不要在大堂停留。”

温若挂了电话,把车绕到侧面。车库入口果然开著,保安看到她的车牌就放行了。电梯从地下三层直达二十二层,门打开的时候,走廊里安静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陈姐站在工作室门口,手里端著一杯咖啡,脸色不太好。

“来了多少人?”

“我数了十二个。”温若放下包。

“不止。大堂里还有,后门也有。”陈姐走进来,关上门。“公关部在处理,今天之内会发官方声明。你什么都不要说,什么都不要回复。”

“沈砚呢?”

“联系不上。他的手机关了。”

温若的手机屏幕亮了一下。她低头看——姜糖发来的截图,是沈砚社交账号的评论区。

温若放大了那张截图。

第一条评论:“偷别人灵感的骗子,滚出艺术圈。”

第二条:“七年了连个署名都不给,你良心不会痛吗?”

第三条:“技法再好也是小偷。”

第四条、第五条、第六条……每一条都在骂他。有几条顺带提了她的名字,说她是“被剥削的可怜设计师”,说她“被偷走了职业生涯”。

温若把截图关掉,拨了沈砚的电话。

关机。

她发了一条消息:“你在哪?”

没有回复。

上午十点,品牌公关部发布了官方声明。措辞很官方,大意是“尊重原创、反对抄袭”,同时强调“该项目为正常商业合作,不影响品牌声誉”。声明里没有提到沈砚的名字,也没有提到那篇文章。

温若看完之后把链接关了。

陈姐说得对——品牌在切割。不是切割她,是切割沈砚。在事情没有定论之前,品牌不会为任何一方背书。

十一点,姜糖又发来一张截图。这次不是评论区,是沈砚社交账号的主页——他的最后一条动态还是三天前转发的一个艺术展讯息,评论区已经沦陷了,骂他的人从几十个变成了几百个。

温若再次拨了他的电话。还是关机。

她给他发了第二条消息:“你至少告诉我你在哪。”

这次有回复了。只有一个字:“忙。”

温若盯著那个字看了五秒,把手机扔在桌上。

下午两点,工作室的门被敲了两下。陈姐推门进来,表情比早上更差了。

“沈砚的社交账号更新了。”

温若打开手机。

沈砚的主页上出现了一条新动态,发布时间是十三分钟前。没有文字说明,只有一个网盘链接。

她点开链接。

页面加载出来,是一个文件夹。文件夹的名字叫“未具名灵感作品全记录”。

里面有二十三个子文件夹,按年份排列。每一个文件夹里都有三样东西:温若的速写本原稿照片、沈砚对应的纤维作品照片、以及一份手写的创作说明。

温若点开第一个文件夹。

速写本原稿——窗棂结构的草图,线条青涩,边角还有她当年画烦了留下的涂鸦。

纤维作品照片——那件让她一举成名的《窗》,亚麻线和铜丝编织的窗棂结构,悬浮在展厅中央。

创作说明,手写的,扫描上传。温若放大看。

“这件作品的纤维结构灵感来自温若的速写本第7页。她在速写本上写了一句话:‘窗棂挡住了风,但没有挡住光。’我用了七个月时间研究如何用纤维表现这种透光感。最终的编织密度是每平方厘米三十二针,铜丝和亚麻线的比例是1:3。这件作品的技术完成度是我的,但视角是她的。”

温若往下翻。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每一个文件夹里的创作说明都写得极其详细——灵感来源、技术难点、解决方案、最终参数。每一份的最后都有一行相同的字:

“我欠她一个署名。现在还。”

最后一个文件夹是今年刚做的,对应的是她速写本最后一页那段凌乱的文字:“纤维和服装能不能不是两件事?穿在身上的纤维艺术。”

创作说明里只写了一句话:“这个问题我花了七年还没回答完。但我们正在一起回答。”

温若的手机屏幕暗了。她按亮,又暗了。又按亮。

她拨了沈砚的电话。

这次响了三声,接了。

“你看到了?”他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问她咖啡好不好喝。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因为那是事实。”

“你知不知道现在所有人都在骂你?”温若的声音开始发抖,她控制不住。“你把这些东西公开,等于承认你偷了我的灵感。他们会说你是抄袭者,说你是骗子,说你的所有成就都是偷来的——”

“我本来就用了你的灵感。”

温若的话被堵在喉咙里。

“这是事实。”沈砚的声音没有变化。“不管我说不说,它都是事实。我说出来,至少你知道我没有隐瞒。”

“但你把它们变成了伟大的东西。”温若的声音更低了,低到她几乎听不清自己在说什么。“那不是抄袭,那是创作。”

电话那头沉默了。

很久。

久到温若以为他挂了。

然后沈砚开口了。他的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过来的。

“温若,你知不知道,你速写本里有一页,写了一句话?”

温若的手指收紧。

“我翻到那一页的时候,你在旁边画了一个很小的箭头,指向那句话。箭头的末端画了一朵云,云里面点了一个点。你大概觉得那个点太小了,又在旁边加了一个更大的点,写了一个字:‘我’。”

温若的眼泪掉下来了。她不知道为什么。她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眼眶也没有发酸,但眼泪就是掉下来了,一滴接一滴,砸在手机屏幕上。

“那句话是什么?”她问。她知道自己写过什么,但她想听他说。

沈砚的声音很轻。

“‘我希望有一天,有人能把我画的东西织出来,那样我就不是一个人在画了。’”

温若挂了电话。

她坐在工作室的椅子上,面对著空白的屏幕,哭了很久。

不是那种崩溃式的哭,是安静的、控制不住的那种。眼泪流下来她就擦掉,擦掉又流下来。她想起自己大三那年坐在图书馆里,在速写本的最后一页写下那句话,画了一朵云,云里点了一个点,又觉得那个点太小了,在旁边加了一个更大的点,写了一个“我”。

那时候她二十岁,觉得孤独是一件可以被一句话解决的事情。

十年后她才知道,那句话没有解决孤独。它只是等在那里,等一个人来听见。

温若擦了最后一次眼泪。她的眼眶还是红的,但手已经不抖了。

她打开自己的社交账号,新建了一条动态。

光标在输入框里闪烁。

她开始打字。

“关于那本速写本,我想说的话。”

打完这行标题之后,她停下来,看了一眼窗外。天色已经暗了,城市的灯光一盏一盏地亮起来。二十二层的高度看不到地面的细节,只能看到远处高架上的车灯连成一条流动的线。

她转头看自己的工作室。桌上摊著这几天画的设计图,旁边是沈砚织的那些样品——袖型的、领口的、腰封的,大大小小十几块,整整齐齐地码在文件架上。最上面那块是她织的,铜丝和亚麻线交错,边缘起了毛边。

她收回视线,继续打字。

文章发出去的时候,温若的手机同时响了三声。

姜糖、陈姐、还有一个陌生号码。她没有接,把手机翻过去扣在桌上,屏幕朝下,震动的声音被桌面的木头吸收,变成沉闷的嗡嗡声。

她写了一个小时。删了写,写了删,最后留下来的不到一千字。没有控诉,没有解释,甚至没有提到那篇文章里任何一个指控。

她只写了两件事。

第一件:那本速写本是她大三那年丢的,沈砚在联展上捡到,七年后归还。

第二件:她用那些灵感创作了二十三件作品,每一件都在备注栏写了“灵感来自一位未具名的设计师”。

然后她写了一段话,打完之后看了很久,没有修改。

“灵感可以被偷走,但才华偷不走。沈砚没有偷我的东西,他让我的灵感活了。如果有人问我,介不介意他用我的灵感创作,我的答案是——不介意。因为最好的灵感,值得被最好的双手实现。”

她把文章从头到尾读了一遍。没有提到愤怒,没有提到委屈,没有提到任何一个她其实感受过但不想公开的情绪。

按下发送键的时候,她的手指没有犹豫。

五分钟后,姜糖发来一条消息,只有四个字:“姐,你疯了。”

温若没有回。

她打开那篇文章的链接,看评论区。第一条评论是两个小时前留下的,那时候文章刚发出去,还没有多少人看到。

“所以她承认沈砚用了她的灵感?这不是自认被抄袭吗?”

温若继续往下翻。第二条、第三条、第四条,观点各异,有人在骂沈砚,有人在心疼她,有人在质疑她为什么要帮一个“小偷”说话。

她把页面关了,去倒了一杯水。

回来的时候,评论区已经不一样了。

一个认证账号留了言——是国内一家知名美术馆的策展人。温若不认识她,但知道那个美术馆收藏过沈砚的作品。

“我看过沈砚那二十三件作品的完整创作档案。每一件都有详细的过程记录,从材料实验到结构调整,几百页的手稿。技法层面的工作量是他自己的,没有任何人的。他说‘灵感是别人的,技术是自己的’,这句话在法律上不一定站得住,但在创作层面,他没有撒谎。”

温若继续往下翻。越来越多的人开始说话——不是站队,是补充信息。有人贴出了沈砚作品展览的现场照片,备注栏那行字被放大打印出来,贴在每一件作品旁边。有人翻出了几年前的采访,记者问沈砚“未具名的设计师”是谁,他说“等她准备好了,她自己会说”。

还有人贴了一张截图,是沈砚七年前在一个论坛上的留言。有人在论坛里问他最近在忙什么项目,他回复:“在尝试把一个人的画变成纤维作品。她不认识我,但她的画太好了,我不想让那些画只停留在纸上。”

留言的时间是温若丢失速写本后的第一年。

温若盯著那张截图看了很久。

她不知道那个论坛叫什么名字,不知道沈砚的账号是什么,不知道他是在什么样的心情下写下那句话的。但她知道一件事——那个时候她刚毕业,正在经历创作低谷,每天晚上对著空白的设计稿发呆,觉得自己可能不适合做设计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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