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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9章 第 57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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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你准备好了,我们就结婚。”

她低头看着那枚戒指,又看看自己手上戴的那枚——他亲手做的,刻着叶子的那枚。

两枚戒指,并排放在盒子里。

一枚是奶奶留给孙媳妇的,一枚是他亲手做的。一枚代表过去,一枚代表现在。一枚是传承,一枚是承诺。

她拿起那枚老戒指,对着光看。

银质已经有些发暗,但上面刻的花纹还很清晰——也是一片叶子。

她想起他说过,叶子代表生命,也代表家。

她把戒指放回盒子里,盖上盖子,还给他。

“你先收着。”她说。

他看着她,等她说下去。

“等我准备好了,我自己来拿。”

他点点头,把盒子放回枕头下面。

然后他看着她,嘴角动了动,那个弧度又出现了。

她看着那个笑,心想,她早就准备好了。

只是还想再等等,等这个瞬间再长一点。

五年后。

宋清欢推开办公室的门,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落在窗台上那排植物上。迷迭香已经长成一大丛,罗勒每年都重新栽,多肉繁衍出七八个小崽,挤挤挨挨地占满好几个盆。

角落的架子上,那只蟑螂标本还在。

透明盒子擦得很干净,里面的蟑螂还是原来的姿势,六条腿伸展着,被固定在白色泡沫板上。五年了,它一直待在那儿,没人再笑它,新来的员工甚至不知道那是什么。

今天又来了一个新员工,市场部刚招的应届生,小姑娘,二十出头,眼睛很大。她进来送文件,看见那个标本盒,愣了一下。

“宋总,这是……蟑螂?”

宋清欢抬头,笑了:“嗯。”

小姑娘凑近看,表情复杂:“您为什么放个蟑螂在办公室?”

“定情信物。”她说。

小姑娘瞪大眼睛,以为她在开玩笑。但她没笑,只是看着那只蟑螂,想起五年前那个下午,有个沉默的男人把它递给她,问:“你的天敌是什么?”

那时候她不知道答案。

现在知道了。

下午三点,手机响了。她拿起来看,是他的短信:

“今天几点下班?”

她回:“老时间。”

他回:“我去接你。”

还是那辆旧摩托车,但重新喷过漆,看起来精神多了。他还是穿着深蓝色工作服,但胸口绣的那片叶子更精致了,是她后来帮他绣的。

五点半,她下楼,看见他站在门口,旁边还站着一个小男孩,七八岁的样子,背着一个绿色的小书包。

“这是谁?”她问。

“工作室新来的。”他说,“他妈临时有事,让我带一下。”

小男孩仰头看她,眼睛亮亮的:“阿姨好!”

她笑了:“你好。”

小男孩又问:“叔叔说你家有很多虫子标本,可以看吗?”

她看向他。他嘴角动了动:“吃完饭再看。”

小男孩欢呼一声,跳上摩托车后座的小板凳。他看他坐稳了,才示意她上车。

她跨上后座,抱住他的腰。摩托车发动,小男孩在前面叽叽喳喳说个不停,他偶尔“嗯”一声,她听着那些叽叽喳喳,笑了。

他的生态工作室开了三年了。

租在城郊一个旧厂房里,他和两个年轻人一起,带着孩子们认识昆虫和植物。周末去湿地,去山坡,去郊外的田野。孩子们叫他周老师,叫得很亲。

她有时候跟着去,看他和孩子们说话的样子。

他蹲在地上,指着叶子上的虫子,慢慢讲它的名字、它的习性、它的一生。孩子们围着他,有的认真听,有的东张西望,有的伸手去捉蝴蝶。他也不恼,把跑远的孩子叫回来,继续讲。

阳光照在他身上,他的眼睛很亮。

和五年前一样亮。

晚上回到家,小男孩被他妈妈接走了。她洗完澡出来,看见他在阳台上给植物浇水。

阳台比以前大了,是他们三年前换的房子。两室一厅,有个大阳台,正好放他的植物。迷迭香、罗勒、薄荷、薰衣草,还有几盆叫不上名字的多肉,挤挤挨挨地占满了半个阳台。

她走过去,从背后抱住他。

他停了一下,然后继续浇水。

“累吗?”他问。

“还好。”

“今天那个新来的,怎么样?”

“挺有灵气。”她把脸贴在他背上,“比前几个强。”

他“嗯”了一声,放下喷壶,转过身来。

她抬头看他。

五年了,他没什么变化。还是那副没什么表情的样子,眼睛还是那么黑,那么深。只是眼角多了几道细纹,手上茧子更厚了。

她伸手摸了摸他眼角。

“怎么了?”他问。

“没怎么。”她笑了,“看看你。”

他看着她,眼睛里有光。

“周牧野。”她叫他。

“嗯?”

“这么多年,你后悔过吗?”

他愣了一下。

“后悔什么?”

“后悔……”她想了想,“选了我。”

他看着她的眼睛,看了很久。

然后他伸手,把她垂下来的头发别到耳后。

“从第一天看到你,”他说,“就没后悔过。”

她愣住了。

他很少说这种话。五年了,他说过的情话加起来不超过十句。但每一句,她都记得。

他低头看她,眼睛平静得像深井,但井底有光。

“那你呢?”他问。

她笑了,靠在他肩上。

“我也是。”

阳台外,城市的灯火亮起来。远处的高楼闪着光,近处的居民楼里,一扇扇窗户亮着暖黄色的灯。他们站在阳台上,被那些灯光包围着,像站在星星中间。

她靠着他,看那些植物在晚风里轻轻晃动。迷迭香的味道飘过来,淡淡的,很好闻。

“你知道我现在一点都不怕虫子了吗?”她突然说。

他低头看她。

她抬头,笑了:“刚才那句话是真的。”

“什么?”

“定情信物是蟑螂。”她笑出声,“说出去都没人信。”

他嘴角动了动,那个弧度又出现了。

“怕什么?”他说,“我在。”

她点点头。

“嗯,你在。”

他把她搂紧了一点。

阳台上的植物在夜风里轻轻摇晃,远处城市的灯火明明灭灭。她靠在他肩上,看着那些光,想着这五年发生的所有事。

他们结婚了。在他老家办的婚礼,爷爷主婚,村里人都来了。她穿着红裙子,他穿着借来的西装,两个人在那棵老槐树下拜了堂。爷爷笑得合不拢嘴,拉着她的手说“好孙媳”。

他们换了房子。两室一厅,有大阳台,离他工作室近,离她公司也不远。搬家那天,他一个人搬了二十盆植物,没让她动手。

他们有过争吵。为了一些小事,为了她加班太多,为了他接单太拼。但每次吵完,都是他先低头,煮一碗面,端到她面前,说“吃吧”。她吃着吃着就笑了,气也消了。

他们有过病痛。他胃疼住院那次,她请了一周假,天天陪床。他看着她忙来忙去,眼眶红了好几次。出院那天,他拉着她的手说“以后我注意身体”。她点点头,说“我盯着你”。

五年。

一千八百多个日夜。

她想起妈妈走的那天,也是这样的夜晚,这样的灯火。她站在门口,看着妈妈的背影消失在楼道里,以为那就是永远。

但现在她知道了,那不是永远。

永远是她现在站的这个地方,靠着的这个人。

“周牧野。”她又叫他。

“嗯?”

“明天周末,我们去湿地?”

“好。”

“带上那个小男孩?”

“哪个?”

“今天那个,背绿书包的。”

他想了一下:“行。”

她笑了,把脸埋进他胸口。

“睡吧。”他说,“明天早起。”

“嗯。”

又过了许多年。

宋清欢的头发已经花白,盘在脑后,一丝不乱。她站在落地窗前,看着楼下的车水马龙,手里的杯子冒着热气。

办公室还是落地窗,还是阳光满屋,但已经不是原来那个地方。公司搬了三次,越搬越大,她的职位也从行政专员变成行政经理,最后成了合伙人。

只有窗台上那几盆植物,一直跟着她。

迷迭香换过好几茬,但总有一盆在那儿。罗勒每年都重新栽,多肉繁衍出一大片,挤挤挨挨地占满半个窗台。

角落的架子上,那只蟑螂标本还在。

透明盒子擦得很干净,里面的蟑螂还是原来的姿势。新来的员工偶尔会问这是什么,老员工就会笑着说:“咱们公司的吉祥物。”

她也不解释,只是笑笑。

电话响了,前台打来的:“宋总,茶水间又发现虫害了,这次好像是蚂蚁,您看联系哪家防治公司?”

她拿起电话,拨了一个熟悉的号码。

响了两声,那边接起来,是个年轻的声音:“您好,为民防治。”

“你好,我这边是星辰科技,想预约一下虫害处理。”

“好的,我查一下……”那边敲键盘的声音,“星辰科技,您是老客户了,以前一直是周工负责的。不过周工已经退休了……”

她笑了:“我知道。”

“那您看安排别的师傅可以吗?我们这边有几位也很专业的。”

她正要说话,那边传来一阵窸窣声,然后换了一个人接电话。

“清欢。”

那个声音老了,沙了,但她一听就知道是谁。

“周牧野。”

“嗯。”那边顿了一下,“我下午过来。”

“你不是退休了?”

“你们公司的单子,”他说,“我亲自来。”

挂了电话,她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的天。阳光很好,和她第一次见他那天一样好。

下午两点半,办公室的门被推开。

一个白发老人走进来,穿着深蓝色工作服,背着一个旧帆布包。他走到她面前,停下,看着她。

她也看着他。

头发全白了,脸上的皱纹深了,背也稍微驼了一点。但眼睛还是那双眼睛,黑漆漆的,很深,像老家屋后那口井。

“周工。”她叫他。

“宋总。”他叫她。

两个人都笑了。

新来的员工在旁边窃窃私语:“这位爷爷是谁啊?”

老员工压低声音:“周爷爷,以前专门负责咱们公司的虫害防治。后来退休了,就没再来过。”

“那今天怎么来了?”

老员工笑了笑,没解释。

他拎着工具包去茶水间,动作还是那么专业,蹲下,检查,手电筒的光一寸一寸扫过地面。她站在门口看,和三十多年前一模一样。

处理完,他站起来,洗了手,走回她办公室。

她从抽屉里拿出一个本子,递给他:“签字。”

他接过来,在本子上签了名,又递还给她。她看了一眼那签名,还是那么工整,一笔一划,和当年那张便利贴上的字一样。

他走到她身边,从口袋里拿出一个保温杯,放在她桌上。

“今天的。”

她打开,红枣茶,还是温热的。

她捧着那个保温杯,看着窗外。他站在她旁边,也看着窗外。

楼下是这座城市最繁华的街道,车流不息,人来人往。远处的高楼反射着阳光,亮得刺眼。

她看着玻璃上他们的倒影——两个白发老人,并排站着,肩膀挨着肩膀。

“你这防治的范围,”她轻声说,“从虫害扩大到茶水了。”

他看着窗外,没说话。

过了很久,他握紧她的手。

“不。”他说。

她转头看他。

他也转过头来,看着她。那双黑漆漆的眼睛里,还是三十多年前的光。

“我防治的,从来只有你的孤独。”他说,“看来,这是一辈子的工程了。”

她愣住了。

然后她笑了。

眼角的皱纹挤在一起,但那双眼睛亮得惊人。她笑的时候,还和年轻时一样好看。

夕阳从落地窗照进来,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地板上,最后交叠在一起,再也分不开。

她转过头,看着窗外。

太阳正在下沉,把半边天烧成橘红色。楼下的车流还在穿梭,远处的楼群开始亮起灯火。

他握着她的手,站在她身边。

她想起第一次见面那天,他递给她一个蟑螂标本,问她:“你的天敌是什么?”

那时候她不知道答案。

现在她知道了。

她的天敌,从来都是孤独。

而他,是那个防治孤独的人。

一辈子。

阳光洒在他们身上,很暖。

窗台上的迷迭香轻轻晃了晃叶子,那只蟑螂标本安静地待在角落里。玻璃上两个老人的倒影靠在一起,看着远方,目光温柔而笃定。

像永远都不会分开。

像他们从一开始就知道,会一起走到这里。

她轻轻靠在他肩上。

“周牧野。”

“嗯?”

“下辈子,你还防治虫害吗?”

他低头看她,嘴角动了动。

“看你。”

“看我什么?”

“看你还要不要我防治。”

她笑了。

窗外,夕阳终于沉下去,但余晖还在。那些光落在他们身上,像一层金色的纱。

她闭上眼睛,听着他的心跳。

一下,一下。

和三十多年前一样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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