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现在说一遍,”陈序继续说,“你们听清楚。”
他顿了一下。
“我和温然在一起了。”
全场哗然。
有人倒吸气,有人小声惊呼,更多的人瞪大眼睛看著陈序,像在看什么不可思议的东西。
温然抬起头,看著台上那个人。他站在那里,表情没变,像在宣布一个项目进度。
“在一起,是我追的她。”陈序说,“和她进核心项目组没有任何关系。”
会议室安静下来。
陈序的视线扫过全场,一个一个看过去:“她进项目组,是因为她的能力。你们谁能在凌晨四点找出我代码里的七个bug?谁能让我不敢在没有她测试报告的情况下上线?”
没人说话。
陈序继续说:“她的测试报告,我当著全公司的面谢谢她。她的专业能力,不需要我多说。如果有人觉得她是靠关系——”
他停下来,看著刚才那个方向。
“有任何问题找我。她的能力,我来担保。”
全场死寂。
温然坐在最后排,看著陈序的背影。她看不到他的表情,但能看到他的肩膀线条——笔直,坚定,像什么都压不垮。
她的眼眶开始发烫。
陈序转过身,准备结束会议。但他的视线扫过最后排的时候,停下来了。
他看著温然。
全场的人都顺著他的视线看过去。
温然坐在那里,眼泪无声地流下来。她没擦,就那么让它流。
陈序看了她两秒,然后收回视线。
“散会。”他说。
人群慢慢散去。有人经过温然身边,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说什么。有人拍拍她的肩。有人低声说“温然对不起”。
温然没动。她坐在那里,看著陈序被几个人围住,简单说几句话,然后那些人走了。
会议室空了。
陈序走过来,在她面前停下。
温然抬起头,看著他。眼睛红红的,脸上还有泪痕。
陈序没说话。他伸手,用拇指轻轻擦掉她脸上的泪。
“哭了?”他问。
温然摇头,但眼泪又掉下来。
陈序叹了口气,弯下腰,看著她的眼睛:“不是说我来解决吗?”
温然点头,哽咽著说不出话。
陈序看著她那个样子,嘴角慢慢弯起来。不是笑,是那种拿她没办法之后的无奈。
“走吧,”他伸出手,“去我办公室。”
温然握住他的手,站起来。
走出会议室的时候,她感觉有人在看。但她没躲。因为他的手握著她的手,很紧。
到办公室,陈序关上门。
温然站在那里,看著他,突然不知道说什么。
陈序也没说话。他倒了一杯水,递给她。
温然接过来,喝了一口。水是温的。
“你刚才……”她开口,声音还有点哑,“为什么要那样?”
陈序看著她:“哪样?”
“当著那么多人的面……”温然顿了一下,“说那些话。”
陈序想了想:“因为有用。”
温然愣住。
“有人传谣言,最好的办法不是私下解释,”陈序说,“是把话说清楚,让所有人都听到。”
温然看著他,眼眶又热了。
陈序走过来,站在她面前:“还有,我不喜欢躲。”
温然抬头。
陈序低头看著她,眼神很专注:“在一起就是在一起。没什么见不得人的。”
温然的眼泪又掉下来。
但这次是笑著掉的。
陈序伸手,把她揽进怀里。这一次比昨晚紧一点,但还是很轻。
“别哭了。”他说。
温然把脸埋在他胸口,闷闷地说:“没哭。”
陈序没说话。但他轻轻拍了拍她的背。
手机震了一下。
温然没理。
又震了一下。
她掏出来看,是李姐的消息。
“丫头,我刚开完会回来。听说陈总当众表白了?”
温然打了几个字,不知道怎么回。
李姐又发来一条:
“这男人,可以嫁。”
温然看著那七个字,忍不住笑了。
陈序低头看她:“笑什么?”
温然把手机递给他看。
陈序看了一眼,表情没变。但他把她搂得更紧了一点。
年会那天,温然本来不想去。
入职三年,她没参加过一次年会。以前是觉得没意思,一群人吃饭喝酒抽奖,她宁可回家睡觉。今年不一样——今年她是真的不想被围观。
自从陈序当众公开之后,她就成了公司名人。走到哪都有人看,电梯里有人偷瞄,食堂里有人小声议论。虽然那些议论不再是坏话,但她还是不习惯。
“去吧。”陈序在电话里说,“今年不一样。”
温然问:“哪里不一样?”
陈序没回答,只说:“六点,我去接你。”
六点整,陈序的车停在她楼下。温然上车,发现他穿了西装——不是平时那种休闲西装,是正式的,深蓝色,白衬衫,领带打得整整齐齐。
她愣了一下。
陈序看她:“怎么?”
“没什么,”温然收回视线,“就是第一次见你穿这么正式。”
陈序没说话,但嘴角弯了一下。
年会在酒店宴会厅,三百多人,灯光璀璨。温然跟著陈序走进去,感觉无数道视线扫过来。她下意识往他身后躲了躲。
陈序握住她的手。
“别躲。”他低声说。
温然抬头看他,他没回头,但手握得很紧。
他们的位置在主桌。温然坐下,发现周围都是公司高层。她有点紧张,陈序在桌下轻轻拍了拍她的腿。
“没事。”他说。
年会开始,领导讲话,节目表演,抽奖环节。温然慢慢放松下来,跟著大家一起鼓掌。陈序坐在她旁边,偶尔低头和她说一句话,声音很轻,只有她能听到。
“饿不饿?”
“那个节目太尬了。”
“你运气一向不好,抽奖别指望。”
温然忍不住笑。
九点多,主持人上台:“接下来是今晚最重要的环节——年度优秀员工颁奖。”
全场掌声。
主持人念名单:“销售部,张磊。产品部,李婉莹。技术部……”
温然低头喝水,没注意听。
“……测试部,温然。”
她呛到了。
旁边陈序递过来纸巾,表情没变。
温然看著他,眼睛瞪大:“你……”
陈序没说话,只是轻轻推了她一下:“上去。”
温然站起来,往台上走。每一步都像踩在云端里,软软的,不真实。她听到周围的掌声,看到同事们的笑脸,但脑子里一片空白。
台上,主持人把话筒递给她:“说两句吧。”
温然接过话筒,看著台下三百多人。灯光太亮,她看不清谁是谁,只看到一片模糊的人影。
“我……”她开口,声音有点抖。
然后她看到陈序站起来,走到台边。
他是颁奖嘉宾。
温然愣住,看著他一步步走上台,手里拿著奖杯和证书。灯光落在他身上,深蓝色西装,白衬衫,挺拔得像杂志里走出来的人。
他走到她面前,站定。
全场安静。
陈序递过奖杯,看著她。他的眼神很专注,像在看最重要的东西。
“谢谢你,”他说,声音很低,只有她能听到,“一年的维护。”
温然的眼眶热了。
她伸手接过奖杯,发现奖杯下面压著一张纸条。很小,白色的,折叠成方块。
她抬头看陈序。
陈序没说话,只是看著她,嘴角慢慢弯起来。
温然低下头,打开纸条。
上面的字迹她认得。
“晚上回家,有个bug需要你单独修一下。”
温然愣住。
然后她反应过来,脸瞬间红了。
全场掌声响起,有人在欢呼,有人在吹口哨。温然站在台上,手里握著奖杯和那张纸条,脸红得像火烧。
她抬头看陈序。
陈序站在那里,难得地笑了。不是那种淡淡的笑,是真的笑——眼睛弯著,嘴角扬著,整个人像发光一样。
温然看著他那个笑,心跳漏了一拍。
然后她也笑了。
年会结束,已经快十二点。
温然站在酒店门口,手里还握著那个奖杯。奖杯有点沉,玻璃做的,上面刻著“年度优秀员工”几个字。但那张纸条被她小心地收在口袋里,贴著心口的位置。
陈序走过来,手里拿著她的外套。
“穿上。”他说,“外面冷。”
温然接过外套,穿上。陈序帮她把领子整理好,动作很自然,像做过很多次一样。
车停在路边,他们走过去。温然上车,系好安全带,把奖杯放在后座。陈序上车,发动,车子慢慢驶入夜色。
城市已经安静下来。路灯一盏一盏从车窗外掠过,光影在车厢里流动。温然靠著椅背,看著窗外,嘴角还翘著。
“笑什么?”陈序问。
温然转头看他:“没什么。”
陈序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车子开过一个路口,温然突然开口:“你刚才在台上说的那句话……”
陈序:“嗯?”
“谢谢你一年的维护,”温然说,“什么意思?”
陈序没马上回答。车子又开过一个路口,他才说:“字面意思。”
温然看著他。
陈序的视线落在前方,侧脸在路灯的光影里忽明忽暗:“你入职三年,我系统里的bug越来越少。不是因为我写得越来越好,是因为有人在我看不到的地方,帮我兜著。”
温然没说话。
“那次大会你指出那个bug,”陈序继续说,“我回去看了之前的测试报告。发现好几次版本更新前,都有你提交的问题记录。有些我改了,有些没来得及改,但最后都被你拦住了。”
温然垂下眼:“那是我的工作。”
“是工作,”陈序说,“但不止是工作。”
温然抬头。
陈序转头看了她一眼,又转回去看路:“我早就注意到你了。”
温然愣住:“什么时候?”
“你第一次当众指出我bug的时候。”陈序说。
温然想起那个下午,全场寂静,她站起来说“陈总监,您这个架构有一个边界条件没考虑”。那时候她以为他生气了,以为以后日子不好过。
“不是生气,”陈序像知道她在想什么,“是好奇。”
温然看著他。
“好奇这个人是谁,为什么能看到别人看不到的问题。”陈序说,“后来发现,你不仅能看到问题,还能解决问题。而且解决完就躲回去,不邀功,不张扬。”
车子停下来。红灯。
陈序转头看著她,眼神很专注:“就像系统里最底层的那个模块——平时没人注意,但没有它,整个系统都转不起来。”
温然的眼眶热了。
绿灯亮,车子继续往前开。
“所以那句话,”陈序说,“不是场面话。是真心话。”
温然没说话。她把脸转向窗外,假装在看风景,但眼泪已经掉下来了。
车子开进小区,停好。陈序下车,绕过来帮她开门。温然下车,手里抱著奖杯,眼睛还有点红。
陈序看著她,没说话,只是伸手摸了摸她的头。
电梯上楼,进门,温然把奖杯放在茶几上。陈序站在门口,手里拎著一个袋子——不知道什么时候拿的。
“这是什么?”温然问。
陈序没回答,把袋子放在桌上,打开。
里面是一个盒子。旧的,木头做的,边角有点磨损。
温然愣住。
陈序把盒子推到她面前:“打开看看。”
温然看著那个盒子,心跳突然加快。她伸手,打开盒盖。
里面是一张照片。
照片上是一群人,站在阶梯教室门口。最后一排最边上,有人只露出半张脸。前排中间,一个男生低头看手机,没看镜头。
温然的眼睛瞬间睁大。
她抬头看陈序,说不出话。
陈序没说话,只是看著她。
温然低头,把照片翻过来。
背面写著一行字:
“测试组,温然。感谢她发现的四十七个bug。”
她的手开始发抖。
这是她大学时那个项目的照片。但背面那行字,不是她写的。
她抬头,眼泪已经流下来。
“你……”她声音发抖,“从哪找到的?”
“项目存档里。”陈序说,“有一份测试报告的最后一页,夹著这张照片。”
温然想起来了。那年项目结束,她打印了一份测试报告留作纪念。照片夹在里面,她以为弄丢了,原来是夹在报告里一起提交了。
“那行字……”她看著陈序。
陈序点头:“我写的。”
温然的眼泪流得更凶了。
陈序走过来,站在她面前。他伸手,轻轻擦掉她脸上的泪。
“六年前,”他说,“有人发了四十七封邮件,我没回。六年后,她坐在我办公室里,帮我找出七个bug。”
温然看著他,说不出话。
陈序低头看著她,眼神很专注:“这六年,她一直在找我的bug。现在轮到我了。”
温然愣住:“什么?”
陈序的嘴角慢慢弯起来:“我找了一个bug,找了很久。发现它在六年前就出现了,但我一直没找到。”
温然的心跳漏了一拍。
陈序看著她,一字一句地说:“那个bug,叫温然。”
温然的眼泪又涌出来。
她张嘴想说什么,但陈序已经把她揽进怀里。
“以后,”他的声音从头顶传来,“每一个bug,我们一起修。”
温然把脸埋在他胸口,使劲点头。
窗外是城市的灯光,密密麻麻,像无数个运行的系统。远处有车流声,隐隐约约,像数据流过的声音。
温然闭上眼睛,听到陈序的心跳。
沉沉的,稳稳的,像一个没有bug的系统。
她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