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书意看著他,想说什么,却发现说不出来。
最后她点点头,让他陪著走进大楼。
电梯里,她靠在他肩上,闭著眼睛。
“周叙。”
“嗯?”
“你怕吗?”
他想了想:“怕什么?”
“怕被拍,怕被人说,怕影响以后的生活。”
他沉默了一会儿。
“不怕。”他说,“我只怕一件事。”
她抬头看他。
“只怕妳退缩。”
程书意愣住了。
电梯门打开,苏曼站在外面,看见他们一起出现,愣了一下,然后点点头。
“进来吧,董事会的人已经到了。”
会议室里,气氛比任何时候都压抑。
程书意走进去时,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她身上——还有她身后的周叙。
“程总,”一个董事开口,语气不善,“这是董事会,外人不能进来。”
“他不是外人。”程书意说。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秒。
陈董事冷笑一声:“不是外人?那是什么人?司机?男朋友?还是——”
“陈董。”程书意打断他,声音冷下来,“有事说事。”
会议继续。讨论的是股价、是舆情、是如何应对这场危机。可程书意能感觉到,那些目光一直落在她身上,像钉子一样。
周叙站在会议室角落,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著。
会议结束时,一个董事走到她面前。
“程总,我说话直,您别介意。”他压低声音,“这种时候,您和那个司机的事,最好处理一下。对公司形象不好。”
程书意看著他,没有说话。
那人走了。
周叙走过来,站在她身边。
“他说什么?”
“没什么。”
“程书意。”
她抬头看他。
“我知道妳在想什么。”他说,“妳在想,如果没有我,会不会好一点。”
程书意没说话。
“妳在想,要不要让我离开一段时间,等风头过了再说。”
她还是没说话。
周叙看著她,目光平静。
“书意,妳问过我吗?”
她愣了一下:“问什么?”
“问我愿不愿意。”
程书意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周叙往前走了一步,离她更近了。
“我不怕被看见。”他说,“我只怕妳退缩。”
程书意看著他,眼眶红了。
“周叙,你不知道那些人会怎么说你——”
“我知道。”
“他们会说你吃软饭,会说你高攀,会说你——”
“程书意。”他打断她,“我这辈子,被人说过很多难听的话。再多几句,又能怎样?”
她摇头:“可是——”
“没有可是。”他伸手,捧住她的脸,“我只在乎妳。只在乎妳会不会因为这些话,觉得我配不上妳。”
程书意的眼泪掉下来。
“我从来没有这样想过——”
“那就够了。”他轻轻帮她擦掉眼泪,“别人说什么,不重要。”
程书意看著他,看著他眼睛里那个小小的自己,忽然觉得那些评论、那些目光、那些闲话,都没那么可怕了。
“周叙。”
“嗯?”
“你真的不怕?”
他笑了:“不怕。”
“那如果——”她顿了顿,“如果我们公开呢?”
周叙愣住了。
“什么?”
程书意握紧他的手。
“我说,既然他们要拍,要写,要说,那就让他们拍、让他们写、让他们说。”她看著他,“我们不用躲。”
周叙看著她,眼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
“程书意——”
“你刚才问我,问过你吗?”她说,“现在我问你——周叙,你愿意和我一起站在镜头前吗?不是躲在车里,不是走后门,是堂堂正正地站出来。”
周叙没有说话,只是看著她。
会议室里很安静,窗外的阳光落在他们身上。
很久之后,他开口了。
“书意,我等这一天,等了很久了。”
程书意笑了。
她拿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苏曼,帮我联系媒体。明天上午,我开记者会。”
记者会定在上午十点。
程书意八点就到公司了。她站在办公室窗前,看著楼下慢慢聚集的人群——记者、摄像机、直播车,比任何时候都多。
苏曼推门进来,手里拿著一杯咖啡。
“紧张吗?”
程书意接过咖啡,没有回答。
“周叙呢?”
“在休息室。”
苏曼看著她,叹了口气:“程书意,妳想清楚了?这事一旦说出去,就收不回来了。”
程书意转头看她。
“苏曼,我跟妳说实话——这件事,我想了一夜。”
苏曼等著她继续。
“我想的不是要不要公开,而是为什么要躲。”程书意说,“他没有做错任何事,我也没有。我们只是喜欢对方,凭什么要躲躲藏藏?”
苏曼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笑了。
“行,妳长大了。”
程书意愣了一下:“什么意思?”
“以前的妳,一定会权衡利弊,一定会想哪种选择对公司最好。”苏曼说,“现在的妳,会想哪种选择对他最好。”
程书意没说话。
“这是好事。”苏曼拍拍她的肩,“走吧,时间到了。”
记者会在一楼大厅举行。程书意走过去时,所有的镜头都对准了她。闪光灯此起彼伏,问题像子弹一样飞过来。
“程总,网上的传闻是真的吗?”
“您和司机是什么关系?”
“这件事会影响公司形象吗?”
程书意走到发言台前,站定。
她没有立刻说话,而是转身看向身后。
周叙站在那里,离她三步远。他穿著昨天那件深蓝色夹克,站得很直,目光落在她身上。
她伸出手。
全场安静了一秒。
周叙走过来,握住她的手,站在她身边。
闪光灯更疯狂了。
程书意转向镜头,开口。
“我今天只有一件事要宣布。”
大厅里安静下来,所有人都在等。
“这两天网上有很多关于我的传闻。我不回应,是因为我觉得私事不需要向任何人交代。”她顿了顿,“但既然有人关心,那我就说清楚。”
她握紧周叙的手。
“他叫周叙,是我的男朋友。”
全场哗然。问题又飞过来,比刚才更激烈。
“程总,您怎么看待身份差距?”
“他是司机,您不觉得不合适吗?”
“您父亲知道吗?”
程书意听著那些问题,一个都没有躲。
她等所有人问完,然后开口。
“我听见有人说,他是司机,配不上我。”她的声音很平静,“我想问,什么叫配得上?是有钱?有地位?还是有一个好看的头衔?”
没人说话。
“我爱的人,不需要任何头衔来证明他的价值。”她说,“他照顾我两年,记得我喜欢吃什么,记得我什么时候会胃疼,记得我加班的每一个夜晚。他从来不说,但从来没落下过。”
她转头看周叙。他站在那里,眼眶有些红。
“这样的人,”她转回来看著镜头,“我觉得配得上我。”
大厅里安静了几秒。
然后有记者举手:“程总,那您父亲——”
话没说完,大厅的门开了。
所有人都转头看去。
程父坐在轮椅上,被护士推著进来。他穿著整齐的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目光扫过全场,最后落在女儿身上。
“爸——”程书意愣住。
程父摆摆手,示意护士把他推到发言台前。
记者们疯了。问题比刚才更多,闪光灯比刚才更亮。
程父没有理会那些问题,只是看著女儿和周叙。
“书意,”他说,“我来晚了。”
程书意眼眶红了:“爸,您怎么出院了?”
“这么大的事,我能不来吗?”程父说著,转向周叙,“小子,过来。”
周叙走过去,站在他面前。
程父看著他,看了很久。
“两年前我跟你说过什么,还记得吗?”
周叙点头:“记得。您说,您女儿需要一个真正爱她的人。”
“这一年我问过你很多次,你每次都说,等她自己发现,等她自己愿意。”程父说,“现在她愿意了,你想说什么?”
周叙沉默了一秒。
“我会照顾她一辈子。”他说,“不是因为您交代,是因为我爱她。”
程父看著他,眼睛里有光在闪。
然后他笑了。
他转向镜头,对著所有的记者、所有的摄像机、所有在看直播的人,开口。
“我女儿选的人,我放心。”
大厅里再次哗然。
程书意站在那里,看著父亲,看著周叙,眼泪终于掉下来。
周叙走过来,握住她的手。
“别哭。”他轻声说,“这么多人看著呢。”
程书意笑了,眼泪还挂在脸上。
程父被护士推到他们身边。一家三口站在一起,面对著所有的镜头。
记者们还在问问题,但气氛完全不一样了。有人鼓掌,有人在笑,有人低头擦眼睛。
直播间里,评论区疯了一样滚动。
“天呐,这也太好哭了。”
“我以为是狗血剧,没想到是真爱。”
“那司机好帅啊,站在一起一点都不违和。”
“程父那句“我放心”,我哭了。”
也有质疑的声音。
“不就是有钱人的游戏吗?”
“等著看吧,过不了多久就分了。”
“司机就是司机,装什么深情。”
可那些声音,已经不重要了。
记者会结束时,已经中午十二点。
程书意推著父亲,周叙走在旁边,一起穿过人群,走向电梯。
有记者追上来:“程总,最后一个问题——您们打算什么时候结婚?”
程书意愣了一下,转头看周叙。
周叙也看著她,眼里有笑意。
“问她。”他说。
记者立刻把话筒转向程书意。
程书意笑了:“问他。”
全场都笑了。
电梯门关上,把笑声和闪光灯隔在外面。
电梯里只有他们三个人。程父靠在轮椅上,看著女儿和周叙牵著的手,满意地点点头。
“书意。”
“嗯?”
“我当初没看错人。”
程书意低头看著父亲,笑了。
“爸,谢谢您。”
程父摆摆手:“谢什么,我是妳爸。”
电梯到了一楼。门打开,苏曼站在外面,看见他们出来,松了一口气。
“车备好了,从后门走。”
程书意点点头,推著父亲往后门走。
经过大厅时,她看见几个年轻女孩站在那里,手里拿著手机,对著他们拍照。看见她看过来,其中一个女孩鼓起勇气开口。
“程总,加油!”
另一个说:“姐姐,你们要幸福!”
程书意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谢谢。”
走出后门,阳光很好。周叙的车停在那里,他先打开后座车门,扶程父上车,然后绕到副驾驶座,为程书意开门。
上车前,程书意回头看了一眼。
公司大楼在阳光下闪闪发光,门口还有很多人,但已经不再是围攻的记者,而是举著手机的路人、鼓掌的员工、还有几个眼眶红红的女孩。
她忽然觉得,那些偏见、那些质疑、那些恶意的声音,好像也没那么可怕了。
上车后,周叙启动车子。
“去哪?”他问。
程书意想了想:“回家。”
“哪个家?”
她看著他,笑了。
“我们的家。”
危机解除后的日子,平静得像一场梦。
陈述的收购计划失败了。记者会之后,程氏股价不跌反涨,网友的支持转化成实实在在的市场信心。董事会那些人也不再提“注意形象”的事——程父亲自出面,比任何公关都有效。
生活回归正轨。
周叙还是每天早上七点准时出现在楼下,还是准备早餐,还是等她下班。只是现在,他不用再站在车旁看书——她下来的时候,他可以直接牵她的手,可以光明正大地送她上楼,可以在家门口轻轻吻她一下,然后说“明天见”。
一切都很好。
可程书意发现,周叙最近有些不对劲。
不是那种明显的不对——他还是按时接送,还是记得她喜欢吃什么,还是在她加班的时候默默等著。可有些细节变了:他会在她说话的时候走神,会在等红灯时看著窗外发呆,会在她问“怎么了”的时候摇摇头说“没事”。
程书意没有追问。她知道,他想说的时候自然会说。
直到有一天晚上,她加班到十点,下楼时看见周叙靠在车门边,手里不是书,而是手机。他看得太专注,连她走近都没发现。
“看什么?”
周叙抬头,愣了一下,然后把手机收起来。
“没什么。”
程书意看著他,没有说话。
上车后,她也没问。只是透过后视镜,看见他开车时又走神了。
那天晚上回家,程书意躺在床上,越想越不对。
第二天中午,她给苏曼打了个电话。
“帮我查个事。”
“什么?”
“周叙最近在忙什么。”
苏曼笑了:“程书意,妳现在学会查岗了?”
“不是查岗。”程书意说,“是他有事瞒著我。”
苏曼收住笑:“行,我问问。”
下午三点,苏曼推门进来。
“问到了。”
程书意抬头。
“他最近在看房。”苏曼说,“房产中介那边有我认识的人,说他这周去了三次,看的都是小户型,问得很细。”
程书意愣住了。
“看房?”
“嗯。”苏曼在她对面坐下,“而且他还在问培训班的事,什么资产管理师、理财规划师之类的。”
程书意没说话。
苏曼看著她:“妳不知道?”
“不知道。”
“他没跟妳说?”
程书意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