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一直想独立带项目，想做点自己的东西，不想永远被绑在现有的产品线上。现在机会来了，而且是最好的那种——新项目，新团队，新方向。
可是……
她抬起头。
“团队怎么配？”
“技术部那边会派人支持。”苏总说，“但不是现在的技术部，是新成立的部门，专门做这个项目的。”
姜念的呼吸顿了一下。
新部门。
意味着她不会天天跟现在的技术部打交道。意味着她不会天天见到周砚。
苏总看着她的表情，笑了笑。
“怎么？舍不得周砚？”
姜念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我没说不能带他。”苏总说，“但他现在是技术总监，这边也离不开他。你们俩，总要有一个留在原岗位。”
姜念低下头，看着那份文件。
上面写着项目周期，一年。新办公区在另一栋楼，跟现在的技术部隔着整个园区。开会可以线上，对接可以邮件，见面的话，要专门约。
她想起昨晚周砚送她到楼下，说“明天见”。
明天见很容易。
天天见呢？
“你不用现在回答。”苏总站起来，“考虑一下，三天内给我答复。”
姜念拿着文件出来，走回工位，坐下来。
王晓萌凑过来：“姜姐，怎么了？苏总说什么了？”
姜念摇摇头，没说话。
她盯着电脑屏幕，脑子里乱成一团。
手机震了一下。
周砚的微信：“中午一起吃饭？”
她看着那行字，打了几个字，又删掉。
最后回：“好。”
中午吃饭的时候，她好几次想开口，话到嘴边又咽回去。
周砚看着她：“有事？”
“没事。”她夹了一筷子菜，“就是项目有点忙。”
周砚没再问。
下午开会，姜念全程走神。晚上加班，她一个人坐在工位前，对着那份文件发呆。
新项目。
新部门。
一年。
她想起周砚说“不吵架”时候的表情，想起他递咖啡给她的样子，想起他牵她的手时掌心的温度。
她拿出手机，翻出那张校招会的照片。
那个站在人群边缘的人，看了她那么多年。
她一直不知道。
现在知道了。
可她才刚刚牵到他的手。
姜念把手机扣在桌上，深吸一口气。
晚上十点，周砚发微信：“下班没？”
她回：“快了。”
那边回：“我在楼下。”
姜念愣了一下，站起来往窗外看。
楼下路灯下，站着一个人。深灰色外套，手里拿着两杯咖啡，正抬头往上看。
她赶紧收拾东西，跑下去。
“你怎么来了？”
周砚把咖啡递给她：“路过，看你灯还亮着。”
姜念接过咖啡，看着他。他的眼睛里有红血丝，应该是今天也加班到很晚。
她想开口。
话到嘴边，又咽回去。
“走吧，送你回家。”
周砚牵起她的手，往前走。
姜念跟着他，握着那杯咖啡，低着头，什么都没说。
到了楼下，他停下来。
“今天怎么了？”
姜念抬起头。
周砚看着她，眼神认真：“开会走神，吃饭发呆，刚才还一直盯着我看。有事瞒着我？”
姜念张了张嘴。
她应该说。应该告诉他。
可话到嘴边，又变成了：“没事，就是有点累。”
周砚看了她几秒，没再问。
“那早点休息。”
“嗯。”
他转身要走。
姜念突然开口：“周砚。”
他停下来。
她看着他的背影，想说点什么，但脑子是空的。
他等了几秒，没等到，转过来。
“明天见。”她说。
周砚看着她，嘴角微微翘起来。
“明天见。”
他走了。
姜念站在原地，看着他走远，消失在夜色里。
她上楼，进了家门，靠在门上。
手机震了一下。
周砚的微信：“到了。”
她回：“嗯。”
那边回：“晚安。”
她盯着那两个字，看了很久。
然后她翻出那份文件，看着上面的字。
新项目。
新部门。
一年。
她没告诉他。
她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周四上午，项目例会。
姜念坐在老位置，面前摊着笔记本，一个字都看不进去。她昨晚又失眠了，翻来覆去想了一夜，还是不知道该怎么跟周砚开口。
三天期限快到了。
苏总走进会议室，手里拿着份文件。他扫了一圈，目光在姜念脸上停了一秒，然后开口。
“开会前先说个事。”
所有人看向他。
“总部批了新项目，需要有人带。”苏总翻开文件，“我决定让姜念去当负责人。”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瞬。
然后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姜念。
姜念低着头，盯着笔记本，上面的字一个都看不清。
“新项目独立运作，办公区在C栋。”苏总继续说，“技术部那边会配新人，跟现在的团队分开。”
姜念能感觉到有一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很烫。
她没有抬头。
苏总说完就开始了例会流程，讲项目进度，讲本周目标，讲下周计划。姜念全程听着，机械地点头，但一个字都没进脑子。
她不敢转头。
不敢看他。
会开了半小时，姜念觉得像过了一个世纪。
苏总最后说“散会”的时候，她几乎是立刻站起来，想走。
但有人比她快。
周砚走到她面前，挡住她的路。
“跟我来。”
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暴风雨前的安静。
姜念跟着他出了会议室，穿过走廊，走进楼梯间。
门在身后关上。
还是那个楼梯间。几天前，她在这里问他“你为什么不说”，他在这里告诉她“因为我想再看一次那个笑”。
现在她又站在这里，面对着他。
周砚看着她，沉默了几秒。
“你早就知道了？”
姜念点头。
“什么时候？”
“周二。”她的声音很轻，“苏总找我谈话那天。”
周砚没说话。
楼梯间里很安静，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姜念低着头，看着地面，不敢看他。
她不知道他在想什么。生气？失望？还是觉得她不该瞒着他？
“为什么不说？”
他的声音还是平静的，但姜念听出了一丝不一样的东西。
她抬起头，看着他。
他的眼睛里有红血丝，眼底有一层浅淡的青黑色。她突然想起来，这几天他也在加班，每天晚上送她回家，然后自己再回去。她以为他忙，没多想。
现在才发现，他可能也没睡好。
“我不知道怎么开口。”她说。
周砚看着她。
“你想去吗？”
姜念愣了一下。
“什么？”
“新项目。”他说，“你想去吗？”
姜念张了张嘴。
她想说不想。想说不去。想说留下来天天跟他吵架也挺好。
但她说不出口。
因为她想去。
这是她等了五年的机会。独立带项目，做自己的产品，证明自己不只是个“需求女王”，而是能真正做出东西的人。
她骗不了自己。
“想。”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怕惊动什么，“这是机会。”
周砚沉默了很久。
久到姜念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然后他开口。
“那就去。”
姜念猛地抬起头。
周砚看着她，表情平静。没有生气，没有失望，甚至没有挽留。
他就那样看着她，说“那就去”。
“你……”姜念的声音有点抖，“你不生气？”
“生气。”
姜念愣住。
周砚往前走了一步，离她更近一点。
“我生气的是你不告诉我。”他说，“不是你去新部门。”
姜念的眼眶突然酸了。
“我想了好几天，”她低下头，“不知道怎么跟你说。我怕你觉得我刚在一起就走，怕你觉得我不够认真，怕你觉得——”
“姜念。”
她停下来。
周砚伸手，摸了摸她的头。
他的掌心温热，落在她发顶，很轻，轻得像怕弄疼她。
“我喜欢你，不是为了把你绑在身边。”他说，“你去哪，我都在。”
姜念的眼泪掉下来。
她赶紧抬手去擦，但新的又涌出来。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哭，明明他说的都是好话，明明他没有生气，明明一切都还好好的。
但眼泪就是止不住。
周砚看着她哭，没有慌，也没有笑。他只是从口袋里拿出纸巾，递给她。
“哭完了吗？”
姜念接过来，擦了擦眼泪，又擦了擦鼻涕。
“没。”
“那你继续。”
姜念被他这句话逗笑了，笑着笑着又哭了。
周砚就站在那儿，看着她哭，看着她笑，看着她乱七八糟的样子。他没有走，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她。
等她终于平静下来，他才开口。
“C栋远吗？”
姜念愣了一下，没想到他问这个。
“不远……就园区另一边。”
“走路多久？”
“十几分钟吧。”
周砚点点头。
“那以后送你要多走十分钟。”
姜念看着他，眼眶又开始发酸。
“你还要送我？”
“为什么不送？”
“不顺路了。”
“那就绕路。”他说得很自然，像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十几分钟而已。”
姜念低下头，攥着那张已经被她揉皱的纸巾。
“周砚。”
“嗯？”
“你……”她顿了顿，“你真的不生气我去新部门？”
周砚看着她。
“我生气的是你瞒着我。”他说，“不是你去追求你想要的东西。”
姜念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
他的眼睛里有红血丝，有疲惫，有她之前没注意到的东西。但没有生气，没有责怪，只有一种很平静的温柔。
“下次有事，直接告诉我。”他说，“别一个人扛。”
姜念点头。
“好。”
他看着她，嘴角微微翘起来。
“那现在可以出去了吗？楼梯间待太久，会有人以为我们吵架了。”
姜念也笑了。
“本来就吵了。”
“吵完了。”他说，“你赢了。”
姜念看着他，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她突然想起那张校招会的照片，想起那个站在人群边缘看了她很久的人。她想起他说“我看了你一眼，然后拿了三份传单”，想起他说“因为我想再看一次那个笑”。
这么多年。
他一个人，等了这么多年。
她伸出手，主动牵住他的手。
周砚低头看了一眼交握的手，又抬头看她。
姜念脸有点热，但没松开。
“走吧。”她说，“出去。”
周砚任她牵着，嘴角的笑意深了一点。
推开门，走廊里人来人往。
有人看见他们牵着手，愣了一下，然后假装没看见，低头快步走过。有人干脆不装了，直接拿出手机拍。
姜念想松手，但周砚没松。
“反正都知道了。”他说。
姜念看着他，笑了。
算了，知道就知道吧。
走到技术部门口，他停下来。
“晚上一起加班？”
姜念挑眉：“又加班？”
“那你来C栋找我？”她看着他，“我以后在那边。”
周砚沉默了一秒。
“那我过去。”他说，“十几分钟而已。”
距离姜念调岗还有一周。
也是项目上线的最后一周。
周一早上，姜念走进办公室，发现桌上放着一杯咖啡。燕麦拿铁，温度刚好，杯子上贴着一张便签纸。
“最后一周，加油。”
她盯着那行字，嘴角翘起来。
王晓萌凑过来：“姜姐，周总监理送的？”
“嗯。”
“他每天几点来的啊？我八点到都没看见人。”
姜念没回答，端起咖啡喝了一口。
她也不知道他几点来的。只知道每天早上的咖啡都是热的，每天的便签写的字都不一样。昨天是“今天开会别拍桌子”，前天是“记得吃午饭”，大前天是“早点下班”。
她一张都没扔，全收在抽屉里。
晚上加班，周砚过来找她。
他推开门，手里拎着两杯咖啡，一杯给她，一杯自己拿着。然后在她对面坐下来，打开电脑，开始敲代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