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宋喜开口。
他低头,在她脸上亲了一下。
很轻,很快,像蜻蜓点水。
亲完他往后缩,脸腾地红了。
宋喜愣了一秒,然后笑了。
“还你了。”他说,声音闷闷的。
“哦。”宋喜说,“那两清了?”
他想了一下,摇头:“不清。”
“为什么?”
“我还想再欠着。”
宋喜看着他,路灯照在他脸上,把他眼睛照得很亮。
她踮起脚,又在他脸上亲了一下。
“那再欠一次。”她说。
然后转身就跑。
跑进小区,跑过花坛,跑到单元门口,她才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他还站在那个灯柱子旁边,手捂着脸,整个人又傻了。
宋喜捂着嘴笑,跑进单元门。
上了楼,进了屋,她站在窗边往外看。
他还站在那儿,抬头往她这个方向看。
她拉开窗户,冲他挥手。
他挥了挥手,然后终于转身走了。
手机响了。
他的消息:“明天见。”
她回:“明天见。”
然后加了一句:“记得带早饭。”
那边秒回:“好。”
宋喜看着那个“好”字,笑了。
周五下午,陈迟发来消息:“晚上站里聚餐,你来不来?”
宋喜盯着屏幕看了几秒。
快递站聚餐。
她去?
她想起那个堆满包裹的院子,想起那群穿着深蓝色工作服的人,想起老张叼着烟眯着眼睛笑的样子。那些人她见过几次,但没说过话。
“我去不合适吧?”她回。
那边很快回:“大家都想见你。”
宋喜心跳漏了一拍。
大家都想见你。
这话从他嘴里说出来,分量不一样。
“几点?在哪儿?”
“六点半,站点旁边的烧烤店。我去接你。”
下班后,宋喜站在公司门口等陈迟。
她今天特意换了件衣服,不是工作穿的那件衬衫,是一件淡蓝色的连衣裙,平时很少穿。她也不知道为什么要换,就是觉得第一次见他的同事们,应该穿好看点。
六点二十,陈迟骑着电动车出现在她面前。
“上车。”他说。
宋喜看着那辆电动车,后座有点窄,但收拾得很干净。
她坐上去,手不知道该放哪儿。他回头看了她一眼,说:“抱着我。”
宋喜脸一红,伸手抱住他的腰。
电动车启动了,风从耳边吹过。她靠在他背上,闻到他身上那股熟悉的洗衣粉味道,混着一点阳光晒过的味道。
路上有点堵,电动车在小巷子里穿来穿去。宋喜抱着他,看着路两边飞快后退的街景,突然觉得这样挺好。
七拐八绕,终于到了。
烧烤店不大,门口支着几张桌子,坐满了穿深蓝色工作服的人。看到他们,有人吹了声口哨。
“哟,陈迟来了!”
“带女朋友来了!”
宋喜从电动车上下来,站在陈迟旁边,脸有点热。
老张从最里面那张桌子站起来,冲他们招手:“来来来,坐这儿。”
陈迟牵着她的手走过去。一路上,无数双眼睛盯着他们看,宋喜觉得自己像在被检阅。
“这是宋喜。”陈迟说。
“我们知道!”有人喊,“陈迟天天念叨,不想知道都不行!”
宋喜看向陈迟。
他耳朵红了,但嘴角翘着。
坐下来,老张就开始倒酒。
“小宋喝不喝?”
宋喜摇头:“我不太会。”
“那就喝饮料。”老张给她倒了杯果汁,然后举起酒杯,“来,先走一个,欢迎小宋!”
一群人举杯,叮叮当当碰在一起。
宋喜喝着果汁,看着这群人。
他们和陈迟一样,都穿着深蓝色工作服,有的还穿着,有的脱了搭在椅背上。有年轻的,看着也就二十出头;有年纪大的,头发都白了。他们皮肤都黑,手都糙,笑起来声音很大,骂人也骂得很直接。
但他们对陈迟很好。
“陈迟这小子,平时话少得跟哑巴似的。”老张喝了几杯,话匣子打开了,“但一说起你,那就收不住了。”
宋喜看向陈迟。
他低头吃串,假装没听见。
“他说你第一天给他水喝。”老张继续说,“回去跟我们念叨,说有个姑娘人特别好。我们都以为他做梦呢,送快递还能送出桃花运?”
旁边几个人笑起来。
“后来天天念叨,什么今天她笑了,什么今天她脸色不好,什么今天她……”老张掰着手指数。
“张哥。”陈迟打断他,耳朵红透了。
老张不理他,继续跟宋喜说:“反正这三年,我没见他对谁这么上心过。你是头一个。”
宋喜看着他,心里暖暖的。
他低着头,假装在吃东西,但耳朵红得发亮。
旁边一个年轻小伙子凑过来,压低声音说:“姐,陈哥人特别好。上个月我家里出事,他二话不说借我两千。你自己慢慢发现,反正我们都是他兄弟,信得过。”
宋喜点点头:“我知道。”
聚餐继续,喝酒的喝酒,撸串的撸串,聊天的聊天。
宋喜看着陈迟和同事们说话。他比平时话多,也会笑,也会开玩笑,有个人讲了个段子,他笑得肩膀都在抖。
这是她没见过的一面。
平时他话少,总是有点紧张的样子,在她面前更是这样。但现在,他和这些人在一起,整个人是放松的,是开朗的,是那种被信任、被接纳的放松。
她看着他,突然觉得更喜欢他了。
不是因为他好,是因为看到他好的样子。
十点多,聚餐散了。
陈迟骑着电动车送她回家。夜风凉凉的,吹在脸上很舒服。她抱着他的腰,靠在他背上,听着电动车嗡嗡的声音。
到小区门口,他停下车。
她下来,站在他面前。
“今天开心吗?”他问。
宋喜点头:“开心。”
他笑了。
宋喜看着他,路灯照在他脸上,把他的眼睛照得很亮。
“陈迟。”她叫他。
“嗯?”
“我好像更喜欢你了。”
他愣住了。
然后他的脸慢慢红了,从耳朵红到脖子,红到锁骨。他看着她,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什么都没说出来。
过了好几秒,他才开口,声音闷闷的:“我也是。”
宋喜笑了。
“我也是什么?”
“也是……”他顿了顿,“更喜欢你了。”
宋喜踮起脚,在他脸上亲了一下。
“晚安。”
她转身往小区里走。
走到门口,她回过头。
他还站在那儿,手捂着脸,但眼睛从指缝里露出来,看着她。
她冲他挥挥手,跑进去了。
进了单元门,上了楼,进了屋。她站在窗边往下看,他还站在那个灯柱子旁边。
手机响了。
他的消息:“到了吗?”
她回:“到了。”
他又发:“那我也回去了。”
她回:“好。路上慢点。”
他回:“嗯。”
过了几秒,又发来一条:“下周我生日。”
宋喜看着这四个字,心跳快了一拍。
她回:“几号?”
他回:“周四。”
她回:“想怎么过?”
他回:“和你。”
就两个字。
宋喜盯着那个“和你”,笑了。
她回:“好。”
然后加了一句:“想要什么礼物?”
那边沉默了几秒,然后发来:“你。”
宋喜脸腾地红了。
这人,现在会说这种话了?
她没回。
他又发来一条:“开玩笑的。你陪我就行。”
宋喜看着这条消息,嘴角翘起来。
她回:“那你等着。”
发完她把手机按在胸口,躺到床上,盯着天花板。
他生日。
周四。
还有五天。
宋喜想了三天,还是不知道送什么。
她问过他想要什么,他说“你陪我就行”。她不信,又问了一遍,他还是说“你陪我就行”。
哪有生日礼物是“陪我就行”的?
周四就是生日,周一她还没想出来。中午休息的时候,她在手机上刷购物软件,刷了半天,什么都觉得不合适。太贵的买不起,太便宜的感觉拿不出手,太普通的又没意思。
周姐路过,看到她在刷手机,凑过来看了一眼。
“给男朋友买东西?”
宋喜吓了一跳,赶紧把手机扣在桌上。
周姐笑了:“藏什么藏,我还能抢你手机?”
宋喜脸红了。
“送什么?”周姐问。
“不知道。”宋喜老实说,“他周四生日。”
周姐想了想:“他平时喜欢什么?”
宋喜愣了一下。
喜欢什么?
她好像从来没问过这个问题。他每天来送快递,每天陪她走路,每天给她带早饭,但她从来没问过他喜欢什么。
“我不知道。”她说。
周姐看着她,叹了口气:“你啊。”
宋喜心里有点慌。
她真的不知道他喜欢什么。他从来不提自己,每次见面都是问她,今天怎么样,累不累,吃了没。她说什么他都听着,但她很少问他。
她想起那次在快递站聚餐,他和同事们在一起的样子。他喜欢什么?喜欢吃什么?喜欢做什么?喜欢什么颜色?喜欢什么电影?
她都不知道。
下午陈迟来送件的时候,她盯着他看了好久。
他把快件放下,被她看得不自在,摸了摸脸:“怎么了?有东西?”
宋喜摇头:“没事。”
他走了以后,她趴在桌上,继续想。
想不出来。
下班回家,路过小区门口那家杂货铺,她看到一个老太太坐在门口织毛衣。两根针,一团线,一针一针织出一个图案。
宋喜站在那儿看了半天。
然后她走进去,买了一团毛线,两根针。
晚上回到家,她打开手机,搜教程。
“新手织围巾教程。”
“最简单的围巾织法。”
“零基础织围巾要多久。”
视频里的小姐姐手很巧,针在她手里上下翻飞,几分钟就织出一小段。宋喜盯着屏幕,拿着自己的针和线,试着学。
第一针,不会。
第二针,还是不会。
第三针,终于把线穿进去了,但拉出来的时候,整个掉了。
宋喜深吸一口气,从头再来。
十点半,她终于织出了一行。
歪歪扭扭的,松紧不一,有的地方空一个大洞,有的地方紧得拉不动。但确实是一行。
她把那条“围巾”举起来看了看,自己都笑了。
真丑。
周二晚上,她织了三行。
周三晚上,她织了十行。
周四早上,那条围巾终于织完了。
全长大概一米二,宽窄不一,有的地方像面条,有的地方像麻绳。边缘歪歪扭扭,收尾的地方她研究了半小时,最后打了个死结。
宋喜把它叠好,塞进一个袋子里。
看着那个鼓鼓囊囊的袋子,她有点心虚。
这能叫礼物吗?
这能送得出手吗?
但她没时间再想别的了。
晚上六点,陈迟来接她。
他说今天不过什么生日,就一起吃个饭。他订了家小饭馆,在她小区附近,平时他们路过的时候他说过“这家看着不错”。
宋喜把那个袋子藏在包里,没让他看见。
饭馆不大,但干净。他点了几个菜,都是她爱吃的。宋喜看着那些菜,心里更虚了。
她不知道他爱吃什么。
吃完饭,他结账,她没抢。他说今天他请,下次她请。
走出饭馆,天已经黑了。路灯亮着,路上人不多。
他送她到小区门口,停下来。
“那我回去了。”他说。
宋喜看着他。
他站在灯柱子旁边,脸上带着点笑,眼睛弯弯的。他今天穿了一件深蓝色的外套,看着比平时正式一点。
宋喜从包里拿出那个袋子。
“给你。”
他愣了一下,看着那个袋子:“什么?”
“生日礼物。”
他接过去,打开。
那条围巾躺在袋子里,灰蓝色的,歪歪扭扭的,有的地方松,有的地方紧,边缘参差不齐,收尾的地方是个死结。
他拿出来,展开,看了半天。
宋喜紧张得手心出汗。
“我自己织的。”她说,声音有点干,“第一次织,有点丑……”
他没说话。
宋喜更紧张了:“你要是觉得丑就算了,我再买……”
“宋喜。”
她停下来。
他抬起头看着她。
路灯照在他脸上,她看到他的眼睛红了。
“你……”她愣了,“你怎么了?”
他看着她,嘴唇动了动,好一会儿才说出话:“这是你织的?”
宋喜点头。
“你什么时候学的?”
“这几天。”她说,“就晚上下班回家……”
他没等她说完,把她拉进怀里。
围巾还在他手里,被他挤在两个人中间,硌得慌。但他好像没感觉,只是抱着她,抱得很紧。
“陈迟……”她被勒得有点喘不过气。
他松开一点,但还是抱着。
“这是我收到过最好的礼物。”他说,声音闷闷的,在她耳边。
宋喜心跳漏了一拍。
“真的?”她问。
他退后一点,看着她,很认真地说:“真的。”
宋喜还是有点心虚:“可是它那么丑……”
“不丑。”他说,“一点都不丑。”
“明明很丑。”
“因为是你织的。”他说,“就不丑。”
宋喜看着他,眼眶有点酸。
他低头看那条围巾,手指摸着那些歪歪扭扭的纹路,像在摸什么宝贝。
“我从没收过这种礼物。”他说,“亲手做的,专门给我的。”
宋喜不知道该说什么,就是看着他。
他把围巾叠好,小心地放回袋子里,然后抬起头看她。
“宋喜。”
“嗯?”
他往前走了一步,又把她拉进怀里。
这次只抱了一下,很快就放开了。
他退后一步,看着她,眼睛还红着,但嘴角翘着。
“够了。”他说,声音有点哑,“不然我舍不得让你走。”
宋喜愣了。
“快上去吧。”他说,“明天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