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终她没有拿,匆匆离开茶水间,回到自己的工位。
“程杳!”
刚坐下,周晓萌就端著早餐凑过来,眼睛亮得像发现了新大陆,“你刚才从茶水间出来脸怎么那么红?遇到谁了?”
“没有。”程杳低头打开电脑,“天太热。”
“热?”周晓萌看了一眼空调出风口,“公司冷气开得像不要钱一样,你跟我说热?”
程杳没说话。
周晓瞇著眼睛看了她几秒,突然把椅子拖到她旁边,压低声音:“不对,你有事。说,什么情况?”
程杳犹豫了一下。
周晓萌是她进公司后最好的朋友,这三年陪她度过了无数个难熬的时刻。可是箱子的事……她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你不说我可生气了啊。”周晓萌威胁道。
程杳深吸一口气,把声音压到最低:“我昨天在仓库发现了一个箱子。”
“嗯哼。”
“里面……有很多照片。”
“什么照片?”
程杳闭了闭眼睛:“我的照片。”
周晓萌愣了一下,没反应过来:“你的照片?什么意思?哪个部门的宣传物料?”
“不是。”程杳咬著下唇,“是偷拍的那种。会议上、聚餐时、午休的时候……很多张,每一张背面都写著日期。”
周晓萌的眼睛慢慢睁大了。
“最早的一张,”程杳的声音更低了,“是我入职第一天。”
周晓萌倒吸一口凉气:“谁拍的?”
程杳没有回答。
周晓萌看著她的表情,脑子转得飞快,几秒后脱口而出:“卧槽!傅深?!那个冰山脸?!藏你照片?!这不是言情小说情节吗?”
程杳一把捂住她的嘴:“你小点声!”
周晓萌拉开她的手,眼睛瞪得像铜铃:“真的是他?傅深?产品部那个傅深?一年到头不怎么说话的那个傅深?”
程杳点点头。
周晓萌消化了好几秒,突然想起什么:“不对啊,他为什么要藏你照片?你们……你们有什么我不知道的故事吗?”
程杳沉默了很久。
“我们……”她开口,声音很轻,“三年前,在一起过。”
周晓萌这下彻底呆住了。
“两个月,”程杳说,“很短。后来他提了分手,就没有后来了。”
“他提的?”周晓萌皱眉,“为什么?”
“不知道。”程杳看著电脑屏幕,视线没有焦点,“我问过,他不说。只说不合适。”
周晓萌沉默了一会儿,突然说:“不对啊。”
程杳看向她。
“他要是对你没感觉,为什么要藏你照片三年?还每一张都写日期?”周晓萌分析得头头是道,“而且你想想,正常人谁会这么干?这得是多在意一个人,才会连她入职第一天的样子都留下来?”
程杳没说话。
“他当时说什么理由没?”周晓萌追问。
“没有,就说不合适。”
“没了?”
“没了。”
周晓萌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不对,这不像正常分手啊。要是不喜欢了,直接说不喜欢就行,说什么“不合适”?这种理由最敷衍了。而且你们才在一起两个月,热恋期都还没过,他突然提分手,还什么理由都不给——”
她停下来,看著程杳:“你没觉得奇怪吗?”
程杳愣住。
奇怪吗?
她当然觉得奇怪。可是当年被分手的时候,她太难过了,难过到没有力气去追问。后来他们成了同事,每天低头不见抬头见,她只能假装一切都过去了。假装久了,她就真的以为自己接受了这个结果。
可是现在……
“我觉得这里面有事。”周晓萌笃定地说,“你要不要问问他?”
程杳摇头:“都三年了,有什么好问的。”
“那你打算怎么办?”
“不怎么办。”程杳转过头继续看电脑,“箱子我已经托运了,这件事翻篇了。”
周晓萌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只是拍了拍她的肩:“行吧,你自己想清楚就好。不过——”她站起身,凑到程杳耳边,“他要是真对你没意思,不可能藏你照片三年。你好好想想。”
程杳没有回答。
一整天,她都在用工作麻痹自己。联系搬家公司确认时间,统计各部门的纸箱需求,对接新办公室的网络布线方案。她让自己忙得团团转,忙到没有时间去想那个箱子、那些照片、还有那句话。
有些话,三年前没说出口,现在,我不知道还来不来得及。
她不要去想。
下班的时候,办公室的人走得差不多了。程杳收拾东西准备离开,却发现自己工位上多了一个浅蓝色的文件夹。
她打开。
里面是厚厚一沓A4纸,每一页都是搬迁过程中需要注意的事项——哪家供应商的设备容易损坏需要轻拿轻放,哪个部门的档案最重需要多安排人手,甚至连茶水间那些容易打碎的马克杯该怎么打包都写得清清楚楚。
每一条都和她这几天的工作有关。
每一条的笔迹她都认识。
翻到最后一页,底部写著一行小字:
箱子里的东西我已经整理好。那封信,留给未来的你。
程杳盯著那行字,心跳漏了一拍。
那封信。
她想起那个牛皮纸信封,想起信封上那五个字——给未来的你。
里面写的是什么?
程杳盯著那行字看了很久。
那封信,留给未来的你。
未来的你。她算未来的你吗?如果是,那封信里写的是什么?如果不是,那个“你”又是谁?
她发现自己居然有点想知道答案。
但最终她还是把文件夹收进了抽屉,没有回复,没有问。关上抽屉的时候她告诉自己,这样是对的。过去的就让它过去,那封信不管是写给谁的,都不该是她来打开。
接下来几天,搬迁工作进入高峰期。
程杳忙得脚不沾地。各部门的纸箱需求又变了,搬家公司临时调整时间,新办公室的物业突然说消防验收需要补材料——所有问题最后都落到她头上。她抱著资料夹在办公室里跑来跑去,恨不得长出三头六臂。
奇怪的是,每次她遇到麻烦,傅深都会出现。
周二下午,她一个人搬那一箱报废的显示器。箱子比她预想的重得多,她刚弯腰去抬,手还没碰到箱子,就被人接过去了。
傅深站在她旁边,什么都没说,直接把箱子搬到了指定位置。
等她回过神要说谢谢,他已经走了。
周三中午,她忙得忘了吃饭。下午一点多肚子饿得难受,才发现桌上放著一个盒饭,还是热的。旁边的同事说:“哦,刚才傅总监路过放的,说你早上帮他们部门订纸箱辛苦了。”
她打开盒饭,里面是红烧肉,她喜欢吃的那种。
周四晚上,她加班整理最后的清单。办公室的人都走光了,只有她的工位还亮著灯。九点多的时候,她起身去接水,经过产品部区域,发现傅深的工位也亮著灯。
他坐在那里对著电脑,屏幕的光映在脸上。
他看到她的时候,只是点了点头,又低头继续工作。
程杳接完水回到座位上,发现自己居然有点……安心。
这个认知让她害怕。
她不断提醒自己:是他提的分手,是他说不合适,是他在这三年里假装不认识她。不要重蹈覆辙,不要好了伤疤忘了疼,不要再给自己机会受伤。
可是那些照片,那些日期,那句话,那份清单……
还有他每次出现时的眼神。
那个眼神不像是在看普通同事。
周五晚上,搬迁前的最后一个周末。
程杳加班到很晚。所有东西都打包好了,她需要最后确认一遍每个箱子的标签是否完整。做完的时候已经快十点,她揉著酸痛的肩膀走出公司大门,才发现下雨了。
雨很大,哗啦啦地砸在地上,溅起一片水雾。
她站在门口的屋簷下,掏出手机准备叫车。软件刚打开,一辆黑色的车从雨幕里驶过来,停在她面前。
车窗摇下来。
傅深坐在驾驶座上,侧过脸看著她。
“上车,”他说,“我送你。”
程杳下意识想拒绝:“不用,我叫车就行——”
“不是特意等你,”他打断她,声音平静,“我也刚下班。”
程杳看向他的头发。
是湿的,发梢还在滴水。
她再看向车顶,雨水顺著车身往下流,显然停在这里不止一两分钟。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没有说出口。
雨越下越大,叫车软件上显示排队三十多位。她犹豫了几秒,拉开车门坐进副驾驶。
车里很暖和,有淡淡的柠檬香,和她记忆中一模一样。
傅深没说话,只是默默把空调温度调高了一点,然后启动车子。
雨刷器在挡风玻璃上来回摆动,发出规律的声响。车厢里很安静,只有雨声和雨刷器的声音。程杳看著窗外模糊的街灯,手指无意识地绞在一起。
她想说点什么打破沉默,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那天的柠檬茶,”傅深突然开口,“你没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