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处的万家灯火在闪烁,脚下的星星灯一盏一盏亮著。
天台上的风很冷,但许砚一点都不觉得。
因为太暖和了。
周一早上七点四十,许砚走出小区门口的时候,周衍已经等在路边了。
他靠在一辆黑色轿车旁边,手里拿著一杯咖啡。看到她出来,他直起身,眼睛里有了笑意。
“早。”他说。
许砚走过去,接过那杯咖啡——是她常点的那家,冰美式,少冰。
“你怎么知道我今天几点出门?”她问。
“你昨天说的。”
许砚想了一下,昨天打电话的时候她确实随口提了一句“明天早点去公司,有个方案要改”。
她以为他只是随便听听。
周衍已经绕到驾驶座那边,打开车门:“上车吧。”
许砚坐上副驾驶,系好安全带。车里有一股淡淡的檀香味,和他的外套上一样。
她看著他启动车子,打方向盘,驶入早高峰的车流。动作很自然,像是做过很多次一样。
“以后别来接了,”她说,“太早了。”
周衍看了她一眼:“不早。”
“你住的地方过来要半小时。”
“那也顺路。”
许砚看著他,没说话。
她知道他住哪儿,和公司完全是两个方向。
但她没拆穿。
八点十分,车停在公司楼下。
许砚下车的时候,周衍也下来了。两个人并肩走进大楼,穿过大堂,往电梯方向去。
一路上遇到好几个同事。
有人跟他们打招呼,眼神在她和周衍之间扫来扫去。许砚大方地点头回应,脸上带著笑。
周衍走在她旁边,手垂在身侧。
进电梯的时候,里面已经站了几个人。有运营部的,有技术部的,还有一个是行政的小姑娘。
许砚和周衍走进去,站在靠里的位置。
电梯门关上,上升。
许砚能感觉到那几道目光在偷偷打量他们。
安静了两秒。
然后周衍伸出手,轻轻揽住她的肩。
很自然的动作,没有用力,只是把手搭在那儿。
电梯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秒。
许砚没动,也没看他,只是嘴角翘了一下。
10楼到了。
门打开,许砚走出来。身后传来倒吸一口气的声音,大概是行政那个小姑娘。
她没回头,径直往运营部走。
走了几步,手机震了一下。
周衍的消息:“中午一起吃饭?”
她回了一个字:“好。”
上午九点半,许砚正在看邮件,工位旁边突然多了一个人。
赵蕾。
她双手抱胸,居高临下地看著许砚,表情像审犯人。
许砚抬头:“干嘛?”
“干嘛?”赵蕾压低声音,但压不住那股兴奋,“你说干嘛?!刚才电梯里的事全公司都知道了!”
许砚挑眉:“这么快?”
“行政那个小姑娘群发的!”赵蕾一屁股坐在旁边的椅子上,“她说看到周衍揽著你,你俩还一起上班!说!什么时候的事!”
许砚想了想:“上周末。”
“上周末?!”赵蕾差点跳起来,“那你们之前——”
“之前没有。”
“那你这段时间要死不活的——”
“那是在误会。”
赵蕾瞪著她,消化了好几秒。
然后她长长地吐出一口气:“行吧行吧,你赶紧从头到尾给我讲一遍,中午吃饭的时候,不许跑。”
许砚笑了:“好。”
十点多,许砚去茶水间倒水。
回来的路上遇到王总。他手里端著保温杯,看到她,脚步顿了一下。
许砚准备打招呼。
王总先开了口:“许砚啊。”
“王总。”
他看著她,脸上慢慢浮出一个笑,那种“我就知道”的笑。
“挺好。”他说。
然后端著保温杯走了。
许砚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突然想起团建那天他故意点名的样子。
原来他早就看出来了。
下午两点,许砚在会议室门口遇到陈述。
他今天来公司谈另一个项目,手里拿著文件,身边跟著助理。看到许砚,他停了下来。
“许砚。”他笑著打招呼。
“陈述,”许砚点头,“来开会?”
“对,有个新项目……”他话没说完,视线越过许砚的肩膀,落在后面。
许砚回头。
周衍走过来,手里拿著一杯咖啡。他走到许砚旁边,把咖啡递给她:“你要的拿铁。”
许砚接过来:“谢谢。”
周衍没走,就站在她旁边,看著陈述。
陈述看著他们两个,目光在两人脸上转了一圈。
然后他笑了。
不是苦笑,是真的笑。
“看来我来晚了。”他说。
许砚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陈述摆摆手,脸上带著温和的笑意:“没事,挺好的。他……”他看了一眼周衍,又看向许砚,“对你好就行。”
他说完,点点头,带著助理往会议室方向走了。
许砚看著他的背影,有点过意不去。
周衍的声音从旁边传来:“他挺有风度的。”
许砚转头看他。
他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但嘴角有一点点上扬的弧度。
“你得意什么?”她问。
“没有,”他说,接过她手里空了的咖啡杯,“就是觉得自己运气挺好。”
许砚看著他去扔垃圾的背影,忍不住笑了。
中午十二点半,许砚吃完饭回到工位。
看了会儿文件,有点困。她起身去茶水间,想再倒杯水清醒一下。
茶水间里没人。
她站在饮水机前面,看著热水慢慢流进杯子,发呆。
身后传来脚步声。
她没回头,以为是哪个同事。
然后她被人从背后轻轻环住了。
檀香味包围过来,熟悉得让人心跳加速。
周衍的下巴抵在她头顶,声音从上面传来,低低的:“怎么一个人跑这儿来?”
许砚僵了一下,然后放松下来:“倒水。”
“倒这么久?”
“……在想事情。”
他没说话,只是抱著她,下巴在她头顶轻轻蹭了蹭。
许砚闭上眼睛,嘴角翘起来。
然后门口传来一声轻响。
像是有人倒吸一口气,然后又退出去的声音。
许砚睁开眼,转头。
茶水间的玻璃门还在轻轻晃动,外面隐约能看到一个背影,快步离开。
她脸一下子红了。
“有人……”
周衍没松手,反而笑了。
笑得很开心。
许砚转回来,看著他那张带笑的脸,伸手推他:“你还笑!”
他任由她推,没动,只是看著她,眼睛里全是笑意。
“没关系,”他说,“反正迟早都要知道。”
许砚瞪著他,但脸上的红晕一直没褪下去。
他又把她揽回去,下巴抵在她头顶。
“砚砚。”他轻声叫。
“嗯?”
“我现在很高兴。”
许砚没说话,但她的手环住他的腰,轻轻抱紧了。
窗外是十二月的阳光,透过玻璃照进来,落在两个人身上。
暖洋洋的。
又到了公司团建的季节。
一月下旬,这次选的是温泉山庄。大巴在路上开了两个半小时,窗外从城市的楼群变成郊区的山峦,再变成覆著薄雪的田野。
许砚靠窗坐著,耳朵里没塞耳机,也没睡觉。
她在看手机。
周衍十分钟前发来消息:“晕车吗?”
她回:“不晕。”
他回:“嗯。”
过了两秒又发一条:“那我晕。”
许砚看著那三个字,忍不住笑了。
旁边的赵蕾凑过来:“跟谁聊天呢笑成这样?”
许砚把手机收起来:“没谁。”
赵蕾翻个白眼:“我信你个鬼。”
大巴在中午抵达山庄。白墙黛瓦的建筑群依山而建,温泉的热气袅袅升起,在冷空气里凝成薄雾。
下午是自由活动,有人去泡温泉,有人去打牌,有人在房间补觉。
许砚和周衍沿著山庄后面的小路散步。路两边是竹林,积著薄薄的雪,踩上去咯吱咯吱响。
“冷吗?”周衍问。
“不冷。”
他还是把她的手握住了,放进自己羽绒服口袋里。
许砚没抽出来。
傍晚时分,大家在餐厅包间里聚餐。菜是农家菜,量大实惠,温泉水煮的鱼鲜得掉眉毛。
吃饱喝足,有人提议玩游戏。
“来来来,真心话大冒险!”小李最积极,“今天谁都不许跑!”
桌子收拾干净,十几个人围坐成一圈。啤酒瓶开始转,瓶口指到谁,谁选。
几轮下来,笑声不断。
然后瓶口指向了许砚。
“许砚姐!真心话还是大冒险?”
许砚想了想:“真心话。”
小李眼睛一亮,正要开口,旁边有人抢先:“我来问!”
是技术部的小张,一脸坏笑。
“许砚姐,你和周总——第一次心动是什么时候?”
包间里瞬间安静,所有人目光都落在许砚身上。
许砚顿了顿。
她看了一眼对面的周衍。他坐在那儿,手里拿著杯茶,脸上没什么表情,但耳朵尖有一点红。
“团建。”她说。
“哪次团建?”
“上次。”
“上次团建什么时候?做了什么?”
“两个问题了。”许砚面不改色。
众人哄笑,小张被按回去。
瓶口继续转。
这次指向了周衍。
“周总!大冒险还是真心话?”
周衍放下茶杯:“大冒险。”
起哄声立刻高了好几个分贝。
“让砚姐坐你腿上!”
“亲一个!”
“抱一下!”
周衍没动,只是看向许砚。
许砚也看著他。
然后他站起来,走到她面前,伸出手。
“那我们来个简单的,”他说,“信任背摔。”
包间里安静了一秒,然后爆发出更大的起哄声。
“对对对!经典重现!”
“去年就是这个吧!”
“来来来,场地清理一下!”
许砚看著他伸过来的手,又看著他那张带著笑意的脸。
“你认真的?”她问。
“嗯,”他点头,“这次换我,你来接我?”
许砚摇头笑骂:“无赖。”
周衍没反驳,只是笑。
最后当然没摔成——包间里没高台,地上还是瓷砖,王总摆手说“别别别摔坏了我赔不起”。
但那个伸手的画面,被好几个人拍下来了。
晚上九点,许砚和周衍从包间出来。
其他人还在喝,他们提前撤了。山庄的小路上没什么人,月光很好,照在积雪上,亮晶晶的。
两人并肩走著,没说话。
走到竹林深处,周衍突然停下来。
“砚砚。”
许砚也停下,转头看他。
月光下,他的眼神很柔和,又带著一点她看不懂的东西。
“你知道我那天为什么敢申请和你一组吗?”他问。
许砚摇头。
她确实想过这个问题。一米五的高台,往下倒的那个人需要信任,底下接的那个人也需要勇气。万一没接住,两个人都会受伤。
“因为我知道你不会有事。”
周衍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很清晰。
“就算我接不住,”他一字一顿,“我也会让自己垫在你下面。”
许砚愣住。
她想起那天下午,她站在高台上,闭著眼往后倒。她以为自己会摔得很惨,却落入一个温暖的怀抱。
她以为那只是他刚好接住了。
“周衍……”她开口,声音有点涩。
他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就已经准备好了。
不管发生什么,他都会在她下面。
许砚看著他,月光在他身后镀了一层银边。竹林里很静,偶尔有雪从竹叶上滑落的声音,沙沙的。
她想起很多事。
想起第一次在会上针锋相对,他面无表情反驳她的样子。想起电梯里狭路相逢,两人各自占据一角的冷漠。想起那个雨夜,他把伞塞进她手里,自己淋得浑身湿透。
想起他说,从你讨厌我的时候就开始等了。
她往前走了一步,离他更近。
“周衍。”她轻声叫。
“嗯?”
“谢谢你,”她看著他的眼睛,“一直都在。”
他没有说话。
只是俯身,在她额头上印下一个轻柔的吻。
很轻,像是怕惊动什么。
许砚闭上眼睛。
远处传来同事们的欢笑声,隐隐约约的,隔著竹林,隔著夜色,像另一个世界的事。
而他们的世界里,只有彼此。
微风穿过竹林,带来积雪的清冽气息。
还有若有若无的檀香味。
和此刻的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