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什么事了？”

陈总沉默了一下。

“星辰那边刚刚来电话，说要更换项目负责人。”他的声音闷闷的，“指名不要傅言之。”

宋清词握紧手机。

对面，傅言之看著她的表情，眼神沉了下来。

李薇还在哭，但已经没人顾得上她了。

陈总的车停在星辰科技楼下时，天正下著小雨。

宋清词推开车门，雨水打在脸上，凉得她打了个激灵。傅言之从另一侧下车，绕过来，把自己的西装外套递给她。

“穿上。”

宋清词低头看看自己身上的衬衫，没接。

“不用。”

“穿上。”他又说了一遍，语气不容置疑，“里面空调冷，你穿太少。”

宋清词看了他一眼，接过外套披在身上。西装上还带著他的体温，和淡淡的洗衣液味道。

陈总已经走在前面，回头催他们：“快点，别让人家等。”

三人走进星辰科技的办公大楼，电梯直上二十八层。电梯里没人说话，只有数字一格一格跳动。

宋清词看著电梯门上自己的倒影，西装外套的袖子太长，遮住了半截手指。她把袖子往上拢了拢，深吸一口气。

电梯门打开。

前台的小姑娘把他们带到会议室，推开门，里面已经坐了三个人。

主位上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国字脸，不苟言笑。旁边是两个年轻人，一个抱著笔记本，一个翻著手里的资料。

“陈总。”中年男人站起来，伸出手，“辛苦跑一趟。”

陈总和他握手：“王总客气了，应该的。”

双方落座。宋清词和傅言之并排坐在陈总两侧。

王总的目光扫过两人，在傅言之脸上停了一秒，然后移开。

“今天请你们来，是有件事想当面沟通。”他开门见山，“关于发布会的项目，我们希望调整一下负责人。”

陈总的笑容没变：“王总的意思是？”

王总翻开面前的资料。

“我们听说傅总监最近有些……”他顿了顿，“私德方面的争议。”

傅言之没说话。

王总继续：“公关行业，讲究的是信任。如果项目负责人本身形象有问题，会影响到品牌的调性。这一点，陈总应该能理解。”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陈总开口：“王总，所谓的争议，我们公司已经在调查了。我可以负责任地说，目前没有任何证据证明傅总监有违反职业规范的行为。”

“但争议确实存在。”王总放下手里的资料，“无风不起浪。如果傅总监继续负责这个项目，我们担心媒体会藉题发挥，把发布会的重点带偏。”

傅言之依然没有说话。

宋清词侧头看他，他脸上没有表情，只有下颌的线条微微绷紧。

“王总。”宋清词开口。

所有人的目光转向她。

“我是项目的另一个负责人，宋清词。”她说，“有些情况，我想和您说明一下。”

王总看著她，点点头：“说。”

宋清词翻开面前的笔记本。

“关于傅总监的所谓争议，起源于一封匿名举报信。举报信的内容我们已经调查清楚，是公司内部一个员工出于私人动机捏造的。”她抬起头，“这个员工今天已经承认了。”

王总没有说话，但眼神有了变化。

“至于举报信里提到的所谓‘私德问题’——”宋清词翻到某一页，“从项目启动到现在，我们所有的会议记录、邮件往来、决策过程，都在这里。您可以看，有没有任何一处涉及到不当行为。”

她把笔记本推过去。

王总低头看了几眼，没有翻，只是抬起头看著她。

“宋总监，你说这些，是为了替傅总监辩护？”

宋清词迎上他的目光。

“我是为了让您知道真相。”她说，“傅总监是我见过最有才华的创意人。这个项目的核心创意，是他带著团队熬了三个通宵做出来的。如果因为一封匿名举报信就否定他，对他不公平，对这个项目也不公平。”

王总沉默了一会儿。

“宋总监，你和傅总监的关系，我也听说过一些。”他说。

宋清词的心跳漏了一拍。

王总看著她，目光里有审视。

“如果项目继续由你们两个共同负责，会不会因为私人关系影响决策？”

这个问题问得很直接，直接到没有回避的余地。

宋清词没有立刻回答。

她转头看向傅言之。

从进会议室到现在，他一句话都没说。他就坐在那里，沉默地听著所有对他质疑的话，沉默地承受那些目光。

他明白。这一切都是冲他来的。他说话只会让事情变得更糟。

宋清词收回目光，看向王总。

“王总，我可以回答您这个问题。”

她坐直身体。

“我和傅总监确实有过私人关系。但那是在两年前。现在，我们是同事，是搭档，是为了同一个项目拼尽全力的合作伙伴。”

她的声音很平，没有一丝颤抖。

“这一个月来，我们一起加班，一起开会，一起解决了无数问题。我们的决策从来不是基于私人感情，而是基于什么对项目最好。如果您不相信——”

她顿了顿。

“您可以全程监督。任何一个环节，任何一次会议，您都可以派人参加。如果发现有任何因为私人关系影响决策的情况，我们愿意承担一切后果。”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王总看著她，表情看不出喜怒。

“陈总。”他转向陈总，“你们公司的员工，都这么能说会道？”

陈总笑了笑：“宋总监是我们的金牌策略，不然我也不会让她负责这个项目。”

王总没有接话。

他站起身：“先休息十五分钟。你们等一下。”

说完，他带著两个年轻人离开了会议室。

门关上。

宋清词长出一口气，这才发现自己的手心全是汗。

“清词。”

傅言之的声音传来。

她转头，看见他正看著自己。那目光太复杂，复杂到她读不懂。

“你刚才——”

“傅言之。”宋清词打断他，站起身，“跟我出来一下。”

她拉著他的手腕，推开会议室的门，走到走廊尽头的窗边。

窗外还在飘雨，玻璃上蒙著一层水雾。楼下车流缓慢移动，红绿灯变了又变。

宋清词转过身，面对他。

“接下来的话，你听好。”

傅言之看著她，没说话。

“下半场会议，我来主讲。”她说，“你坐后面。”

傅言之的眉头动了一下：“清词——”

“听我说完。”宋清词打断他，“他们针对的是你，你说话他们不会听。但项目不能黄，我们花了这么多心血，不能因为这种破事毁了。”

傅言之沉默了一会儿。

“那你呢？”他问，“你一个人扛？”

“不是我一个人。”宋清词看著他，“你在后面支持我。我需要你的创意，你的思路，你的东西。你坐在那里，我随时可以回头问你。”

傅言之没有说话。

宋清词往前走了一步，离他更近。

“傅言之，你相信我吗？”

这个问题问得很直接。

傅言之看著她，看了很久。

雨打在窗户上，发出细碎的声响。走廊里没人经过，只有远处会议室传来的模糊说话声。

“信。”他说。

宋清词点点头。

“那就让我来。”

傅言之看著她，喉结滚动了一下。

“清词。”

“嗯？”

他伸出手，把她西装领子拢了拢。那件外套是他的，穿在她身上太大，领子总是往一边滑。

“别紧张。”他说，“你在台上，我在后面。”

宋清词看著他，忽然笑了。

“我不紧张。”

“嗯？”

“真的。”她说，“你在我就不紧张。”

傅言之的手顿了一下。

他没有说话，只是看著她。那目光很深，深得像要把她整个人都装进去。

走廊尽头的门开了，王总的助理探出头来：“两位，会议继续。”

宋清词深吸一口气，转身往回走。

下半场会议，王总的表情比上半场松动了一些，但依然没有松口。

宋清词站在投影屏前，一个人讲完了所有的方案细节。从创意概念到落地执行，从预算分配到风险控制，每一个环节都有数据支撑，每一个数据她都烂熟于心。

傅言之坐在后排，没有说话。但每次她回头，都能看见他的目光。

那目光像一根看不见的线，稳稳地拽著她。

“最后一页。”宋清词点击鼠标，屏幕上出现项目的核心创意概念图，“这是我们为这次发布会设计的主题——‘未来，从此刻开始’。”

她环视会议室里的人。

“这个创意的核心，不是技术，不是产品，是人。星辰的新品，不是为了展示科技有多厉害，而是为了告诉用户，科技可以让生活变得更好。”

王总看著那张图，没有说话。

宋清词继续。

“这个创意是傅总监带著团队熬了三个通宵想出来的。他没有告诉任何人，是因为他觉得这是团队的成果，不是他个人的功劳。”

她顿了顿。

“王总，如果因为私人原因否定他的专业，是贵品牌的损失。”

会议室里安静极了。

安静得能听见投影仪散热的声音，能听见窗外雨滴打在玻璃上的声音。

王总看著那张图，看了很久。

然后他转向旁边的年轻人，低声说了几句。年轻人点点头，在笔记本上敲了几个字。

王总转回头，看著宋清词。

“宋总监。”他开口。

宋清词的心提了起来。

“你赢了。”

宋清词愣了一下。

王总脸上终于有了笑意，虽然很淡，但确实是笑意。

“方案很好，你讲得也很好。”他看向后排的傅言之，“至于傅总监——”

傅言之站起身。

“项目继续由你们两个负责。”王总说，“但我有一个条件。”

“您说。”宋清词接话。

王总看著他们两个。

“发布会那天，我要看到你们的团队站在台上。”他说，“一个都不能少。”

宋清词转头看向傅言之。

傅言之走过来，在她身边站定。

“没问题。”他说。

王总点点头，站起身，伸出手。

“那就这么定了。”

傅言之握住他的手。

宋清词也伸出手。

三只手握在一起的时候，她忽然感觉到傅言之的另一只手轻轻按在她肩上。

很轻。很短。

但足够。

从星辰科技出来的时候，雨已经停了。

陈总走在前面接电话，声音远远传来：“对，搞定了……对，他们两个一起……”

宋清词和傅言之并肩走在后面。

空气里有雨后的潮湿，地面上的水洼映出天空的灰白。有车驶过，溅起细碎的水花。

“清词。”

宋清词停下脚步。

傅言之站在她面前，隔著一步的距离。

他没有说话，只是看著她。

那目光里有太多东西——感激、心疼、骄傲、还有某种她说不清的情绪。

“你刚才说，”他的声音低低的，“我在你就不紧张。”

宋清词的心跳漏了一拍。

“是真的。”她说。

傅言之看著她，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往前走了一步。

距离拉近。

再近一步。

宋清词没有后退。

他伸出手，把她被风吹乱的碎发拢到耳后。手指轻轻擦过她的耳廓，带起一阵酥痒。

“傅言之——”

“我知道。”他打断她，“现在不是时候。”

他收回手。

“但清词，”他说，“等这一切都结束——”

他没有说完。

远处传来陈总的声音：“喂，你们俩快点，车来了！”

宋清词看著他，忽然笑了。

“好。”她说，“等结束。”

傅言之看著她脸上的笑，眼睛里有光闪了闪。

他没有再说话，只是伸出手，握住她的手。

很短。

只有三秒。

然后松开，转身往车的方向走去。

宋清词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

项目拿下来的消息在公司的群里炸了。

周五下午四点，陈总在群里发了一个红包，备注只有两个字：“成了。”

三分钟内，消息刷了上百条。

“我靠！星辰拿下来了？”

“陈总威武！”

“不是陈总威武，是宋总监和傅总监威武！”

周敏发了一排烟花表情，@宋清词和傅言之：“请客！必须请客！今晚就要！”

宋清词看著手机屏幕上不断跳出的消息，嘴角不自觉翘起来。

办公室的门被推开，周敏探进头来：“陈总说了，今晚庆功，他请客！所有人！你别想跑！”

宋清词还没说话，她已经缩回去，走廊里传来她的大嗓门：“傅总呢？傅总在哪儿？别让他跑了！”

宋清词低下头，继续看手机。

屏幕上有一条未读消息。

傅言之：“晚上别喝太多。”

宋清词回：“管得著吗你？”

他回得很快：“管不著。但可以送你回家。”

宋清词看著那行字，手指在屏幕上顿了顿。

她没有回。

晚上七点，公司附近的海鲜酒楼。

陈总包了最大的包间，三张桌子挤得满满当当。凉菜还没上齐，酒已经开了七八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