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是为举报。”
傅言之停下来。
宋清词看著他,看著这个从回来到现在一直克制、一直隐忍、一直把所有情绪都压在心底的男人。
“傅言之。”她说,“我不是为你。”
他没说话。
“我是为我们。”宋清词的声音很轻,“两年前你一个人扛了所有事,扛完就消失。这一次——”
她顿了顿。
“这一次,我不会再让你一个人扛。”
楼梯间安静极了。
安静得能听见头顶应急灯的电流声,能听见外面走廊偶尔传来的脚步声,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傅言之看著她,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碎了。
他往前走了一步。
又一步。
然后他伸出手,把她拉进怀里。
这个拥抱比天台那次更紧,紧得像要把她揉进骨头里。他的脸埋在她肩窝,呼吸烫得惊人,手臂箍得她几乎喘不过气。
“清词。”他的声音闷闷地传来,哑得不像话。
宋清词没有说话。她只是抬起手,环住他的背。
楼梯间的灯亮了又灭,灭了又亮。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松开她。
他的眼眶有点红,但表情已经恢复了平静。
“接下来的事,我来处理。”他说。
宋清词看著他:“一起。”
“清词——”
“一起。”她重复了一遍,“调查那个举报的人是谁,背后还有没有人,为什么要选在这个时间点。这些事,我们一起。”
傅言之看著她,看了很久。
最后他点点头。
“好。”
他的手还搭在她腰上,没有放开。
“但是清词,”他说,“下一次不许再说辞职这种话。”
宋清词抬头看他。
他的眼睛里有认真,有心疼,还有一些她读不懂的东西。
“这个项目对你很重要。”他说,“你不能因为任何人放弃。”
“包括你?”
傅言之顿了顿。
“包括我。”
宋清词看著他,忽然笑了。
那是她这两年来第一次真心实意地笑。
“傅言之。”她说,“你管不著我。”
他愣了一下。
“我想辞职就辞职,想留下就留下。”她说,“你管不著。”
傅言之看著她脸上的笑容,喉结滚动了一下。
“好。”他说,“我管不著。”
他低头,额头抵上她的额头。
“但你如果敢辞职,”他的声音低低的,“我就天天去你家门口堵你。”
宋清词没说话。
楼梯间的灯又灭了,黑暗中只能感觉到他的呼吸,他的温度,他抵在额头上的力度。
“傅言之。”
“嗯?”
“我们把这件事查清楚。”她说,“然后——”
她没有说完。
但傅言之懂了。
“好。”他的声音轻得像叹息,“然后。”
调查从第二天开始。
周三下午,傅言之借口“复盘项目流程”,把小林叫到办公室聊了两个小时。宋清词则以“整理举报材料”为由,调取了最近一个月的监控记录。
下班后,他们在小会议室碰头。
傅言之把笔记本打开,屏幕转向宋清词:“小林说,李薇这段时间确实不对劲。”
宋清词接过电脑,看著上面的记录。
“她以前在市场部就是个透明人,最近突然活跃起来。”傅言之指著屏幕上的几条聊天记录,“上周她请假了半天,说是生病,但小林看见她在商场跟一个男人吃饭。”
“谁?”
“不知道。”傅言之靠回椅背,“小林拍了照片,但距离太远,看不清脸。”
宋清词翻著那些记录,眉头微微皱起。
“我这边也有发现。”她打开自己的电脑,“调了最近一个月的监控记录,你猜怎么著?”
傅言之凑过来。
屏幕上是一段监控画面,时间显示上周四晚上八点。画面里,李薇站在会议室门口,手机举在耳边,像是在打电话。
“注意看她的动作。”宋清词放慢播放速度。
李薇打完电话后,没有离开,而是往会议室里看了一眼,然后迅速掏出手机对著里面拍了几张照片。
“那天晚上谁在会议室?”
“我们。”宋清词看著他,“你、我、周敏、小林,四个人。”
傅言之的眼神沉下来。
“她拍的是我们。”
“对。”宋清词继续播放监控,“而且不止这一次。往前翻,还有三次类似的画面——只要我们加班,她就会出现在附近。”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所以举报信里那些‘经常单独加班’、‘行为亲密’,全是她编的。”傅言之的声音冷下来。
宋清词点点头:“但她不是一个人。”
她调出另一段监控。
“这是昨天下午,你在陈总办公室谈话的时候。”她指著画面,“李薇在走廊里打电话,打了足足二十分钟。你看她的表情——”
画面里,李薇的表情很复杂,有紧张,有兴奋,还有某种隐隐的期待。
“她不是在跟朋友聊天。”宋清词说,“这个表情,更像是在汇报。”
傅言之盯著画面,没说话。
门被敲响,周敏探进头来:“你们还在?我有发现!”
她挤进来,把手机往桌上一放。
“我找人查了李薇的通话记录。”她得意洋洋,“你们猜,她最近联系最多的是谁?”
宋清词和傅言之对视一眼。
“谁?”
周敏把手机屏幕转过来。
屏幕上是一个公司名字——华创公关。
宋清词的瞳孔收缩了一下。
华创是他们最大的竞争对手。星辰科技这个项目,最初华创也在竞标名单里,最后输给了他们。
“李薇和华创的人有联系?”傅言之的声音沉下来。
“不止是联系。”周敏翻出几条截图,“这是她上周发的朋友圈,定位在华创楼下的咖啡厅。配文是‘聊得很开心,期待合作’——她一个市场部的小职员,跟竞争对手合作什么?”
宋清词沉默地看著那些截图。
信息一点一点拼起来,拼成一个让人脊背发凉的真相。
“她不只是因为嫉妒。”她抬起头,“她背后有人。”
傅言之点点头:“华创输了项目不甘心,想从内部搞破坏。”
周敏倒吸一口冷气:“这是商业间谍?”
“证据还不够。”宋清词合上电脑,“但方向有了。”
窗外已经黑透了。会议室的灯在白板上投下光影,墙上的时针指向九点。
周敏打了个哈欠:“我先撤了,明天还要早起。你们也早点回去。”
她走后,会议室安静下来。
傅言之站起身,走到角落的咖啡机前,接了两杯咖啡。他把其中一杯放在宋清词面前,然后在她对面坐下。
“喝点。”
宋清词端起杯子,咖啡的温度透过杯壁传到掌心。她低头喝了一口,苦的,没有加糖。
抬起头,发现傅言之正看著她。
那目光和之前不同。不是试探,不是克制,只是一种单纯的、专注的凝视。
“看什么?”
傅言之没回答,只是继续看著她。
会议室的灯光落在他脸上,在眼底投下浅浅的阴影。他坐的位置和当年一模一样——每次加班的时候,他都会坐在她对面,隔著一张会议桌,偶尔抬头看她一眼,然后继续低头工作。
那时候她总说他:“看什么看,没见过?”
他会笑著回:“见过,看不够。”
宋清词移开视线,低头盯著电脑屏幕。屏幕上的字一个都看不进去。
她能感觉到他的目光还在。
那种目光太熟悉,熟悉到让人心慌。
“清词。”
她抬起头。
傅言之隔著会议桌看著她,表情忽然变得认真起来。
“等这件事结束——”
话没说完,他顿住了。
宋清词的心跳漏了一拍。
会议室里安静极了,安静得能听见咖啡机待机时的嗡嗡声,能听见窗外偶尔传来的车声,能听见自己的呼吸。
她看著他,等著那下半句话。
他却没有继续说下去。
他只是看著她,目光从她脸上慢慢滑过,滑过眉眼,滑过鼻尖,最后落在她微微皱起的眉心。
然后他伸出手。
那只手越过会议桌,越过那两杯冒著热气的咖啡,轻轻落在她眉间。
指尖温热,带著薄茧。
他抚平了她皱起的眉头。
宋清词僵住了。
那个动作太轻,轻得像怕惊扰什么。可就是这么轻的动作,让她的心跳彻底乱了节拍。
她抬起眼。
他就在面前。
隔著一张会议桌,隔著那两杯咖啡,隔著这两年的时间,他就在面前。近到她能看清他眼底自己的倒影,近到她能感觉到他呼吸间的温度。
他没有退开。
她也没有。
时间像是在这一刻静止了。
“傅言之。”她的声音很轻。
“嗯?”
宋清词看著他,看著那双眼睛里所有的情绪——紧张、期待、小心翼翼、还有压抑了太久的渴望。
“等这件事结束,”她听见自己说,“我们好好谈谈。”
傅言之的手指颤了一下。
他没有缩回手,只是静静地看著她。那目光很深,深得像要把她吸进去。
“谈什么?”
宋清词没有躲开他的视线。
“谈我们。”
两个字落下,空气像是被点燃了。
傅言之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亮了起来。他的手从她眉间滑下,轻轻握住她放在桌上的手。
他的手很暖,暖得让她不想抽开。
“好。”他的声音低低的,“我们好好谈。”
那晚他们在会议室待到很晚。
咖啡凉了又续,续了又凉。他们把所有的证据重新梳理了一遍,把明天的计划一一敲定。
凌晨一点,傅言之送她到楼下。
车停在小区门口,路灯的光透过车窗照进来。他没有立刻开走,只是坐在驾驶座上,看著她。
“清词。”
宋清词解安全带的手停下来。
“明天对质李薇,可能会很难看。”他说,“你要有心理准备。”
宋清词点点头。
“我知道。”
她推开车门,下车,走了两步,又停下来。
回头看,他还坐在车里,隔著挡风玻璃看著她。
她走回去,敲了敲车窗。
车窗降下来。
“傅言之。”
“嗯?”
宋清词看著他,忽然弯下腰,隔著车窗,在他额头上轻轻印了一下。
很短。很轻。轻得像羽毛拂过。
然后她直起身,转身走了。
傅言之坐在车里,一动不动。
直到她的背影消失在楼道口,他才慢慢抬起手,摸了一下额头。
第二天下午,他们把李薇叫到了小会议室。
李薇进门的时候还装作若无其事,看见傅言之和宋清词并排坐著,脸色变了一下,但很快恢复正常。
“傅总,宋总监,找我有事?”
宋清词把电脑屏幕转向她。
“这些监控,你看一下。”
李薇凑过来,看著屏幕上自己站在会议室门口拍照的画面,脸色一点一点白了。
“这是……”
“上周四晚上八点,你在会议室门口做什么?”
李薇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傅言之翻出另一份记录:“还有上周三、上上周五、上上周二——这几天的同一时间,你都在我们加班的地方附近。”
李薇的嘴唇开始发抖。
宋清词又翻出一页:“这是你最近的通话记录。这个号码——”
她指著屏幕上的一串数字。
“是华创公关市场总监的私人手机。”
李薇的脸彻底白了。
“李薇。”傅言之的声音很平静,“举报信的事,我们可以当作私人恩怨处理。但华创的事,性质不一样。”
李薇的眼泪涌出来。
“我……我没有……”
“没什么?”宋清词看著她,“没有把公司的项目信息透露给竞争对手?没有在华创的人授意下写那封举报信?”
李薇瘫坐在椅子上,终于崩溃。
“不是我……不是我主动的……”她捂著脸哭起来,“他们说只是想让我帮忙了解一下星辰项目的进度……我没想到会变成这样……”
“没想到?”傅言之的声音冷下来,“你把我们的加班照片发给他们,把项目会议的时间地点告诉他们,你还没想到?”
李薇哭得说不出话。
宋清词看著她,忽然觉得很累。
这是一个二十出头的小姑娘,因为喜欢一个人,被人利用,最后把自己推进这样的境地。
“李薇。”她开口,“你知道这件事的后果吗?”
李薇抬起头,满脸是泪。
“公司可以起诉你。”宋清词说,“泄露商业机密,这个罪名不小。”
李薇的嘴张了张,发不出声音。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宋清词的手机突然响了。
她低头看了一眼,是陈总。
“喂,陈总。”
电话那端传来陈总的声音,比平时低沉,带著压抑的怒气:
“清词,你和傅言之一起来我办公室一趟。”
宋清词的心里掠过一丝不好的预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