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晚说:“你员工。”
他说:“嗯。”
她说:“她好像有话要说。”
他说:“不管她。”
姜晚笑了一下,回自己家换衣服。
上午十点,她在公司开会,手机震了一下。趁项目经理转身,她看了一眼。
是他发的消息:“中午想吃什么?”
她回:“不知道。”
他回:“那我看着办。”
她把手机扣在桌上,嘴角压不下去。旁边同事看了她一眼,她假装没注意。
十二点整,她手机又震了。这次是他发的一张照片,在她公司楼下,拍的是大门口。配文:“到了。”
姜晚愣了一下。她走到窗边往下看,真的看见一个人站在楼下,仰着头往上看。隔了十七层,看不清脸,但她知道是他。
她拿起手机回:“你干嘛?”
他回:“等你吃饭。”
她回:“我叫了外卖。”
他回:“退了。”
姜晚看着那两个字,笑了一下。她拿起包下楼。
电梯里遇见两个同事,看见她都笑。一个说:“姜晚,楼下那个帅哥是找你的吧?”另一个说:“我们刚才看见了,站那儿等了快十分钟。”
姜晚说:“嗯。”
同事说:“男朋友?”
姜晚想了想,说:“嗯。”
说完她自己愣了一下。男朋友。这个词好像也没什么不对。
楼下,傅深年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一个袋子。看见她出来,他把袋子递过来。
她接过去一看,是两盒饭,还热着。
她说:“你买的?”
他说:“做的。”
她愣了:“你做的?你手好了?”
他说:“单手也能做。”
姜晚看着他缠着纱布的左手臂,想起他早上六点多就起来,用一只手给她做饭。心里有点软。
两个人站在门口,她打开饭盒看了一眼。红烧肉,清炒时蔬,还有她爱吃的糖醋排骨。装在保温盒里,还冒着热气。
她说:“你呢?”
他说:“一起吃。”
两个人找了楼下的长椅坐下。午休时间,周围都是出来吃饭的人,偶尔有人回头看他们一眼。姜晚低头吃饭,他在旁边看着。
她说:“你怎么不吃?”
他拿起筷子,也吃起来。
吃到一半,她余光看见有人往这边看。抬头一看,是公司几个同事,正凑在一起往这边指指点点。看见她抬头,她们赶紧走开了。
他说:“同事?”
她说:“嗯。”
他说:“会不会给你添麻烦?”
她看他一眼:“什么麻烦?”
他说:“她们看见你跟我一起。”
姜晚没说话。她想起苏晴早上那个眼神,想起之前陈嘉木说的那些话。他说“他公司挖了苏晴,她是冲他去的”。她不是不知道苏晴什么意思。
但她没说。
吃完饭他把饭盒收走,说:“晚上公司聚餐,你来吗?”
姜晚愣了一下。
他说:“老胡说要见你。”
她说:“老胡?”
他说:“上次开会那个,我合伙人。他一直想见你。”
姜晚想了想,说:“你们公司聚餐,我去合适吗?”
他看着她,说:“合适。”
就两个字。但她听懂了。
晚上七点,她站在那家餐厅门口,有点紧张。
傅深年在旁边,伸手拉住她。他说:“别怕。”
她说:“没怕。”
他笑了一下,没拆穿她。
包厢门推开,里面已经坐了一圈人。老胡坐在主位,看见她就站起来,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姜设计师!来来来,坐这儿!”
其他人也都看过来。姜晚扫了一眼,看见苏晴坐在角落,手里拿着杯子,表情看不出来。
傅深年拉着她坐下,就在老胡旁边。老胡热情得不得了,给她倒茶,夹菜,问最近项目怎么样。她一一回答,慢慢放松下来。
吃到一半,老胡站起来敬酒。他端着酒杯,对着全桌人说:“今天这顿饭,一是为了咱们公司最近拿的那个项目,二是为了——”他指了指傅深年和姜晚,“为了咱们傅总,终于有人要了。”
全桌人笑起来。姜晚脸有点热。
傅深年没笑,他站起来,也端起酒杯。等大家安静下来,他开口:
“介绍一下。”
姜晚心跳漏了一拍。
他说:“姜晚,我女朋友。”
全桌安静了一秒,然后爆发出起哄的声音。有人喊“傅总藏得真好”,有人喊“什么时候的事”,有人喊“喝一个喝一个”。
角落里,苏晴站起来,端着酒杯走过来。
她走到姜晚面前,笑着说:“姜设计师,我敬你一杯。”
姜晚也站起来。
苏晴说:“傅总藏得真好,我们都不知道他有女朋友。”
这话说得有点意思。姜晚看着她,没接话。
傅深年开口了:“不是我藏。”
苏晴看向他。
他说:“是她刚答应。”
姜晚愣了一下。
他继续说:“我等了三年,上周她才点头。”
包厢里安静了一瞬。苏晴的脸色变了变,然后笑着说:“那更得敬了。祝你们——长长久久。”
姜晚举起杯,和她碰了一下。
苏晴喝完,转身回了自己座位。
饭局结束已经九点多。老胡喝多了,拉着傅深年说了半天话,大意是“你小子终于熬出头了”。其他人陆续散了,苏晴走的时候没再过来,只是远远看了一眼。
回家的车上,姜晚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的夜景。
傅深年坐在旁边,手伸过来,握住她的手。
她转头看他。
他说:“今天累吗?”
她说:“还好。”
他说:“苏晴那杯酒,你不用喝的。”
姜晚说:“为什么不喝?”
他看着她,没说话。
她说:“她喜欢你,我知道。但她敬的酒,我喝得起。”
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她说:“笑什么?”
他说:“没什么。”
她看着他的笑,心里有点软。她问:“傅深年。”
他说:“嗯?”
她说:“你怎么知道我会答应?”
他说:“什么?”
她说:“那天我说在家等你,你就等着。你没问我去哪,没问我干什么,就等着。你怎么知道我会答应?”
他看着窗外的夜景,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他转头看她,眼神很认真。
“因为你拖着行李箱来的时候,”他说,“我就决定这辈子不放手了。”
姜晚看着他,心跳有点快。
他说:“不管你那天说什么,做什么,我都不会再放手了。你愿意走向我,我接着。你不愿意,我继续等。”
她没说话。
他笑了笑,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所以你看,不是我猜到了。是我决定了。”
姜晚看着他的眼睛,眼眶有点热。
她说:“傅深年。”
他说:“嗯?”
她说:“油嘴滑舌。”
他笑了:“只对你。”
窗外城市的灯火往后掠去,他的手还握着她的。她没抽回来,就那么让他握着。
到家楼下,两个人一起上楼。四楼到了,她站在自己门口,他站在她旁边。
她说:“明天早饭?”
他说:“嗯。”
她开门进去,关门之前从门缝里看了他一眼。他还站在那儿,看着她。
她说:“晚安。”
他说:“晚安。”
三月后。
姜晚下班回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冬天了,六点多外面就全暗下来,楼道里的灯亮着暖黄色的光。
她上到四楼,愣住。
门口放着一束花。
白雪花,牛皮纸包着,和她收到过的那些一模一样。但今天不是早上,是晚上。他早上已经送过了,怎么晚上又有?
她弯腰拿起来,花上面有张便签。
手写的,他的字迹:
“不是巧合,是我故意的。但爱你不是。”
姜晚看着那行字,笑了。
她想起第一天搬来那天,他在门外说“好久不见”。想起她问他为什么搬来,他说房子是去年买的,她调来是巧合。想起后来他承认,他每天都等,只是她不知道。
不是巧合。是他故意的。
但爱她不是。
她拿着花,转身敲了对面的门。
门开了。
傅深年站在门口,身上系着围裙,手上还有面粉。看见她手里的花,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他说:“看见了?”
她说:“嗯。”
他说:“本来想等你明早出门再放,没忍住。”
姜晚没说话,就看着他。他穿着家居服,围裙上沾着白乎乎的面粉,左手手臂上的纱布早就拆了,只剩一道淡粉色的疤。厨房里飘出香味,不知道在做什么。
她开口:“傅深年。”
他说:“嗯?”
她说:“我们搬家吧。”
他愣住了。
她就站在门口,手里拿着那束花,看着他愣住的表情。楼道里的灯很亮,照得她眼睛里有光。
她说:“这里太小了。”
他没说话。
她说:“换个大点的。书房给你,画室给我。”
他看着她,眼神慢慢变了。说不清是什么,但很亮。
他问:“为什么?”
她说:“因为我想和你有一个真正的家。”
他站在原地,没动。围裙上的面粉沾到了门框上,他也没注意。
姜晚看着他,等他说话。
然后他转身,走回厨房,把火关了。
再走回来的时候,他伸手把她拉进屋里,关上门。
花差点被挤到,她赶紧举高。他不管,抱着她,下巴抵在她头顶。
她听见他的声音,闷闷的,从胸腔传过来:
“姜晚。”
她说:“嗯?”
他说:“你知道我搬来那天,想过什么吗?”
她没说话。
他说:“我想过这个画面。”
她愣了一下。
他放开她一点,低头看着她的眼睛。眼眶有点红,但嘴角是翘的。
“我想过有一天,你会主动走进来。想过有一天,你会说要和我一起生活。想过很多次,想了一百遍一千遍。但真的发生了,我还是——”
他没说完,因为姜晚踮起脚,在他嘴角亲了一下。
很轻,就一下。
他愣住了。
姜晚看着他愣住的表情,笑了。
她说:“傅深年。”
他说:“嗯?”
她说:“这次我不逃了。”
他看着她,眼眶更红了。
然后他又把她抱进怀里,很用力。她手里的花被挤得扁了一点,但她没在意。
厨房里飘来一点点糊味。
她说:“是不是烧了?”
他说:“不管。”
她笑出声来。
他也笑了。
窗外是城市的夜景,万家灯火。四楼的两扇门,一扇开着,一扇关着。但今晚过后,他们不需要两扇门了。
姜晚在他怀里,脸贴着他的胸口,听见他的心跳。一下一下,很稳。
她想起第一天搬来那天,她站在门外,他在门里说“好久不见”。想起那些花,那些便签,那些“顺路”的等待。想起他冲出去挡在她身前,想起他说“这次可以重新开始了吗”。
想起今天这张便签:
不是巧合,是我故意的。但爱你不是。
她闭上眼睛,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