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把手机拿出来,给他发了一条微信:“谢谢。”
会议室里,他的手机震了一下。
他没回头看,但宋清词看到,他的耳朵更红了。
谣言是从周三开始的。
那天早上宋清词走进办公室,就感觉气氛不对。平时热闹的大开间安静得诡异,几个同事围在一起小声说著什么,看到她进来,立刻散开。
她没在意,以为又是哪个项目出了问题。
中午吃饭的时候,许糖把她拉到角落,脸色凝重:“清词,你知道公司里在传什么吗?”
宋清词摇头。
许糖压低声音:“有人说,陈组长能拿下魏总那个案子,是因为他女朋友是魏总的亲戚。”
宋清词愣住了。
“传得有鼻子有眼的,”许糖继续说,“说那天陈组长去见魏总,根本没谈什么方案,就是走了个过场。还说魏总后来态度大转弯,是因为有人打了招呼。”
宋清词的手紧紧攥住筷子。
她知道这是假的。
陈屿那天去见魏总,回来的时候脸色难看得要命,一个人抽了半宿的烟。后来魏总态度转变,是因为她动用了张叔叔的关系——跟陈屿没有一点关系。
可现在,这盆脏水泼到了他头上。
“谁传的?”她问。
许糖摇头:“不知道,但大家都说是从周言那边出来的。”
宋清词没说话,心里已经明白了。
周言。
那个笑面虎,从一开始就想为难陈屿。魏总的案子是他故意甩过来的,现在案子成了,他又造谣说陈屿是靠关系。
怎么都是他赢。
下午,宋清词去找陈屿。
他坐在办公室里,对著电脑屏幕,面色平静,看不出什么异常。但她注意到,他的手握著鼠标,指节有点泛白。
“陈组长,”她走进去,“我有事跟你说。”
陈屿抬起头看著她,眼神温和:“怎么了?”
宋清词咬了咬嘴唇:“你听说了吗?公司里那些谣言。”
陈屿顿了一下,然后嗯了一声。
“你就这么算了?”宋清词急了,“明明是周言在搞鬼!”
陈屿看著她,沉默了几秒,然后说:“这种事,越解释越黑。”
“可是——”
“清词。”他打断她,语气平静,“做好自己的工作就行。”
宋清词站在那里,看著他,心里堵得难受。
她想说什么,但他已经低下头,继续看屏幕了。
晚上约会的时候,陈屿话很少。
他们坐在那家烧烤摊,还是那个位置,还是那些菜。但他没怎么吃,只是偶尔夹一筷子,然后继续发呆。
宋清词看著他,心里难受极了。
她知道他在想什么。
他这一路走来,从底层拚到现在,靠的是自己。他最恨的就是被人说靠关系,说走后门。现在这盆脏水泼过来,他嘴上说没事,心里不知道多难受。
“陈屿。”她叫他。
他抬起头。
宋清词站起来,走到他旁边,然后弯下腰,抱住了他。
陈屿愣住了。
“我知道你不是那样的人。”她把下巴抵在他肩上,轻声说。
陈屿没说话。
过了很久,他伸出手,环住她的腰。然后他把头埋在她颈窝里,闷闷地说:“嗯,我知道。”
声音很轻,带著一点沙哑。
宋清词收紧手臂,把他抱得更紧了一些。
夜风吹过来,带著烧烤的烟火气。旁边的桌子有人在划拳,远处的街上车来车往。他们就这样抱著,谁都没说话。
那一刻,宋清词暗暗下定决心。
她要查清楚这件事。
不仅要还他清白,还要让周言付出代价。
第二天早上,宋清词比平时早到公司半小时。
她借口去茶水间倒水,经过周言办公室的时候,放慢了脚步。门关著,但她听到里面有说话声。
她假装在门口系鞋带,竖起耳朵听。
“……放心,这事儿我有分寸。”是周言的声音,带著笑意,“陈屿那小子,迟早让他滚蛋。”
另一个声音她听不清。
宋清词握紧拳头,站起来,若无其事地走开。
回到工位,她打开电脑,开始想办法。
周言能在公司里传谣言,肯定有人帮他。只要找到那个源头,就能顺藤摸瓜查出证据。
她给许糖发微信:“你知道公司里谁和周言走得近吗?”
许糖回得很快:“怎么了?”
“没事,就想问问。”
许糖发来几个名字。宋清词一一记下来。
中午,她借口出去吃饭,实际上是去跟踪其中一个人。
那是周言的助理,一个戴眼镜的年轻人,平时话不多,但总是在周言身边进进出出。宋清词看到他去了楼下的咖啡店,和一个她不认识的人见面。
她躲在角落里,假装看手机,竖起耳朵听。
他们说话声音很小,她听不清具体内容,但隐约听到几个词——“陈屿”、“关系”、“魏总”。
她握紧手机,心跳加速。
就是这个人。
她拿出手机,拍了几张照片。
下午回到公司,宋清词正在整理那些照片,手机突然震了。
一条短信。
匿名号码。
“想知道陈屿的秘密吗?他爸爸是怎么死的?来天台。”
宋清词盯著那几行字,心跳漏了一拍。
陈屿的爸爸?
她想起上次去他家,没看到他父亲。陈妈妈一个人住在那个老旧的小区里,陈屿拼命工作,加班到深夜吃泡面——
她从来没问过他父亲的事。
可现在,有人主动告诉她?
她抬头看了眼陈屿办公室的方向,他正对著电脑,眉头微微皱著,不知道在忙什么。
她又看了眼那条短信。
来天台。
她犹豫了。
这明显是个陷阱。发短信的人知道她在调查,故意引她过去。可如果不去,她会不会错过什么重要的信息?
关于陈屿的秘密。
关于他爸爸。
宋清词深吸一口气,站起来。
她走到楼梯间,推开通往天台的门。
午后的阳光刺眼,她眯起眼睛,扫视四周。
天台空荡荡的,只有一个人背对著她站在栏杆边。
那个人转过身来。
宋清词愣住了。
周言。
他笑著,手里夹著一根烟,看著她的眼神意味深长。
“小宋,”他说,“我就知道你会来。”
宋清词心跳如雷。
她站在天台门口,看著不远处那个背对她的身影,手心里全是汗。
那个人转过身来。
周言。
他手里夹著一根烟,脸上挂著那种让人不舒服的笑。阳光刺眼,他眯著眼看她,像是一只盯上猎物的猫。
“小宋,”他说,“我就知道你会来。”
宋清词站在那里,没动。
周言走过来,在她面前停下,递给她一根烟。
她没接。
周言笑了,收回烟,自己点上。
“你知道吗,”他吐出一口烟雾,“我观察你很久了。”
宋清词握紧拳头,让自己看起来镇定:“你想干什么?”
“别紧张,”周言笑著说,“我就是想跟你聊聊,聊聊陈屿。”
他走到栏杆边,背对著她,看著楼下车水马龙的街道。
“陈屿这个人啊,”他说,“太拼了。你知道他为什么这么拼吗?”
宋清词没说话。
周言回头看她一眼,继续说:“因为他得养家。他妈身体不好,常年吃药。他爸早就没了。”
宋清词心里一紧。
周言看著她的表情,笑了:“想知道他爸是怎么死的吗?”
宋清词深吸一口气:“你想说什么?”
周言转过身,靠在栏杆上,手里的烟灰被风吹散。
“他爸当年是华远的供应商,”他说,“做建材的,生意做得不错。后来华远做战略调整,单方面毁约,他爸的公司一夜之间就垮了。”
宋清词的脸色开始发白。
周言看著她的反应,笑意更深了。
“几百万的货压在手里,贷款还不上,供应商追著要钱。他爸扛不住,跳楼了。”
那两个字像一把锤子,狠狠砸在宋清词心上。
跳楼。
陈屿的爸爸,是跳楼死的。
“那时候陈屿多大?”周言像是在自言自语,“刚上大学吧。本来好好的日子,一夜之间就没了。他辍学打工,从最底层做起,一步一步爬到现在。”
他看著宋清词,眼神意味深长。
“你觉得,他来华远是为了什么?为了梦想?”
宋清词的手在发抖。
周言往前走了一步,压低声音:“他恨死华远了。”
那句话像一盆冰水,从头浇下来。
宋清词整个人僵在那里,大脑一片空白。
周言看著她的样子,满意的笑了。
“不过呢,”他话锋一转,“这些年他好像也没做什么,就老老实实工作。我还以为他忘了。”
他凑近她,声音变得很轻:“你猜,如果他知道了你的真实身份,会怎么样?”
宋清词猛地抬起头,看著他。
周言的眼睛里闪烁著某种危险的光。
“你告诉他了?”宋清词的声音发紧。
周言笑了,后退一步,摊开手:“还没有。”
他转身走向天台门口,经过她身边的时候,停下来。
“我就是好奇,”他说,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想看看这场戏会怎么发展。”
他走了。
天台门在身后关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宋清词一个人站在那里,风很大,吹得她头发乱飞。她扶著栏杆,腿软得像是站不住。
陈屿的爸爸,是因为华远跳楼的。
因为华远单方面毁约,他的公司破产,他扛不住,跳楼了。
华远是谁的?
是她爸的。
是她家的。
宋清词蹲下来,把脸埋进膝盖里。
她想起陈屿说过的话。
“我妈很久没这么开心了。”
“以后加班,别一个人走。”
“用年终奖买的,别有压力。”
她想起他温柔的眼神,想起他抱著她时的力度,想起他把头埋在她颈窝里的样子。
那些都是真的吗?
还是说——
她不敢往下想。
不知道过了多久,宋清词才慢慢站起来。
她推开天台的门,下楼,回到工位。
办公室里一切如常,同事们在埋头工作,键盘声此起彼伏。她看向陈屿办公室的方向,他正对著电脑屏幕,眉头微微皱著,手边放著那个旧保温杯。
他看起来和往常一模一样。
可她知道,不一样了。
她看著他,心如刀绞。
那个人,那个她喜欢的人,那个会偷偷给她买红糖、会在她被欺负时挡在她前面的人——
他的爸爸,是因为她家死的。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熬过那个下午的。
开会的时候,她一句话都没听进去。陈屿点她名字,她愣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他看著她,眼里有一丝担心,但没说什么。
下班的时候,她收拾东西,动作机械。
“清词。”陈屿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她转头,他站在她身后,手里拿著车钥匙。
“送你。”他说。
宋清词想说不用,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她点点头。
车上很安静。
陈屿开著车,偶尔看她一眼。她靠在副驾驶上,看著窗外飞速倒退的霓虹灯,一句话都不说。
“今天怎么了?”他问,“开会的时候心不在焉的。”
宋清词摇头:“没事,有点累。”
陈屿看了她一眼,没追问。
车子开到她租住的小区楼下,停稳。
宋清词解开安全带,正要开门,陈屿突然叫住她。
“清词。”
她回头。
他凑过来,在她额头上轻轻吻了一下。
很轻,像羽毛拂过。
“今天累了吧?”他温柔地说,“早点休息。”
宋清词僵在那里。
她看著他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温柔,有关心,还有她熟悉的那种专属于她的宠溺。
可这一次,她没有感到甜蜜。
她只感到恐惧。
和愧疚。
如果他知道了真相,还会用这样的眼神看她吗?
如果他知道了她是谁的女儿,还会温柔地吻她的额头吗?
她不敢想。
“怎么了?”陈屿看著她发愣的样子,眉头微微皱起,“不舒服?”
宋清词摇头,挤出一个笑:“没有。”
她推开车门,下车。
走了几步,她回头。
他的车还停在那里,没走。车灯亮著,照出他坐在驾驶座上的轮廓。
她挥挥手。
车灯闪了两下,然后缓缓开走。
宋清词站在原地,看著那辆车消失在夜色里。
眼泪突然就下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