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站起来,走到他办公室门口,推开门。
陈屿坐在椅子上,看到她进来,眉头微皱:“有事?”
宋清词走进去,站在他面前:“陈组长,我们谈谈。”
陈屿头也不抬,继续看屏幕:“工作时间,谈什么?”
“不是工作时间了,”宋清词说,“现在是晚上十点,加班时间。”
陈屿终于抬起头,看著她。
那眼神平静得让她心慌。
“谈什么?”他问。
宋清词深吸一口气,一股脑地说出来:“那天你看到的人,不是我男朋友!也不是什么金主!他是我……是我的一个长辈!东西是我家里人让他送的!”
陈屿看著她,没说话。
宋清词被他看得心虚,但话已出口,收不回来了。
“我知道你看到了,”她继续说,“你从那天开始就不理我,工作全靠邮件,见了面当没看到。你误会了。”
陈屿沉默了几秒,然后说:“你不需要跟我解释这些。”
“我需要!”
宋清词的声音突然大了起来,把她自己都吓了一跳。
陈屿愣住了。
宋清词站在那里,胸口剧烈起伏,眼眶发红。
“我需要,”她重复了一遍,声音低下来,“因为我……”
她顿住了。
陈屿看著她,等著。
宋清词咬了咬嘴唇,像是下定了决心,抬起头看著他。
“因为我喜欢你。”
办公室里安静得可怕。
陈屿的表情僵住了。
宋清词也愣住了。
她说了什么?
她真的说了?
她浑身发烫,不知道是因为紧张还是因为晚上喝的那半瓶红牛。她身上确实还有点酒味——中午和许糖吃饭的时候喝了半杯果酒,到现在还没散干净。
可她现在清醒得很。
清醒到能看清陈屿脸上每一丝表情的变化。
震惊,困惑,挣扎,还有……她读不懂的东西。
陈屿沉默了很久。
久到宋清词以为他会直接拒绝,或者把她赶出去。
然后他站了起来。
他走到她面前,离她很近,近到她能看清他眼下的青黑,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烟草味。
他的声音沙哑:“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宋清词点头。
“你知道我是谁吗?”他问,“一个连房子都买不起的穷上司,每天加班吃泡面的人,你图什么?”
宋清词看著他。
他站在那里,离她不到一臂的距离,眉头皱著,眼神复杂。有挣扎,有抗拒,还有隐隐的……期待?
她的眼泪突然就下来了。
“我图你半夜给我买红糖,”她说,声音哽咽,“图你在我被欺负的时候挡在我前面,图你明明自己吃泡面,却带我去喝粥。”
陈屿的眼神剧烈颤动。
“我图你嘴上骂我,却偷偷给我带早餐,”宋清词的眼泪止不住,“图你生病了还记得让别人照顾我,图你……图你看到有人给我送东西,会生气,会不理我。”
她抬起头,看著他,眼泪模糊了视线。
“我图你会吃醋。”
陈屿的呼吸顿住了。
他站在那里,看著她满脸的眼泪,听著她说这些话,整个人像是被什么东西击中了。
他想说什么,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然后他动了。
下一秒,她被拉进一个温暖的怀抱。
陈屿紧紧抱著她,手臂收得很紧,像是要把她揉进骨子里。他把下巴抵在她头顶,声音沙哑得不像话。
“你真是……”
他没说完。
宋清词把脸埋在他胸口,眼泪把他的衬衫浸湿了一小片。她听到他的心跳,很快,很快,隔著衣服都能感觉到那种剧烈的跳动。
原来他也会紧张。
原来他也会心跳加速。
她伸出手,环住他的腰。
两个人就这样抱著,谁都没说话。
办公室里安静极了,只有墙上时钟的滴答声和彼此的心跳声。
不知道过了多久,陈屿才慢慢松开她。
他低头看著她,眼眶微红,眼里是她从未见过的温柔。
“你知道吗,”他哑著嗓子说,“这几天,我难受得要死。”
宋清词的眼泪又下来了。
“我以为你有男朋友,”他说,“我以为那辆车是你男朋友的,我以为我这几个月都是自作多情。”
宋清词摇头:“没有,不是,真的不是。”
陈屿看著她,抬手帮她擦掉脸上的眼泪。他的手指很粗糙,有茧子,划在她脸上痒痒的。
“那个人是谁?”他问。
宋清词愣住了。
她该怎么回答?
说是我爸的秘书?那她怎么解释一个普通员工会有董事长的秘书亲自送东西?
陈屿看著她犹豫的样子,眼神黯了黯。
“不想说就算了。”他说。
宋清词急了:“不是不想说,是……”
她咬了咬嘴唇:“是我现在还不能说。但你要相信我,他不是我男朋友,也不是什么金主。他真的是我一个长辈。”
陈屿看著她,沉默了几秒,然后点了点头。
“好。”他说。
宋清词愣住了:“你相信我?”
陈屿嗯了一声。
“为什么?”
陈屿看著她,眼神里带著无奈和宠溺:“因为你哭成这样,不像在撒谎。”
宋清词愣了一下,然后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眼泪还挂在脸上,她就这样笑了。
陈屿看著她笑,嘴角也微微翘起来。
他伸手,把她拉进怀里,又抱住。
“以后别哭了。”他的声音从头顶传来,“难看。”
宋清词把脸埋在他胸口,闷闷地说:“你才难看。”
陈屿没说话,只是把她抱得更紧了一些。
窗外的夜色很深,办公室的灯光暖暖地照著两个人。
墙上的时钟指向十一点,方案还没做完,明天就要交。
可谁都没动。
那个拥抱之后,两人都默契地没有再提。
第二天上班,宋清词走进办公室的时候,心里还在打鼓。她不知道该用什么表情面对他,不知道他会不会像之前那样当她不存在的。
然后她看到自己桌上放著一杯豆浆。
还冒著热气。
她抬起头,陈屿正从茶水间走出来,手里端著他的保温杯。他经过她桌子的时候,脚步没停,也没看她,但宋清词清楚地看到——他的耳朵红了。
她低下头,笑了。
接下来的日子,像是偷来的一样。
在公司里,他们依旧是上下级。他布置任务,她完成任务,他批评她的报告,她修改后再发给他。表面上看起来和以前没什么区别。
但细节骗不了人。
加班的时候,他会若无其事地走过来,把外套披在她身上,然后什么也不说就回办公室。开会的时候,她的目光总能和他不经意地相遇,然后他会迅速移开,但嘴角会微微翘起一点点。午休的时候,她桌上总会多出来一些小东西——一个橘子,一包饼干,一杯酸奶。
许糖有一次凑过来,神秘兮兮地说:“你有没有发现,陈阎王最近好像没那么阎王了?”
宋清词心虚地低头:“是吗?”
“是啊,”许糖啧啧称奇,“上次他批评小李,居然用了‘建议’这个词,不是‘重做’。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宋清词没说话,低头喝豆浆。
豆浆是甜的。
周五晚上,他们第一次正式约会。
陈屿提前问她想吃什么,她说随便。他想了想,说:“那去我常去的那家?”
宋清词以为是什么小餐馆,到了才发现——是路边摊。
一个烧烤摊,几张塑胶小桌,红色的塑胶凳子,烟雾缭绕,人声鼎沸。老板在铁板前忙活,油烟味和烤肉香混在一起,窜得老远。
陈屿看著她,有点不自在:“要不换一家?”
宋清词摇头,拉著他坐下:“就这家。”
他点了羊肉串、鸡翅、茄子、金针菇,还有一盘花甲。她看著他点单的样子,突然觉得很新鲜。
他在公司里总是冷著脸,一本正经的样子。可在这里,他会跟老板说“多放辣”,会嘱咐“茄子别烤太干”,会从旁边的箱子里给她拿饮料——两块五一瓶的玻璃瓶汽水。
“喝过这个吗?”他问。
宋清词点头:“小时候喝过。”
陈屿笑了,用起子把瓶盖撬开,递给她。
她接过来,喝了一口,冰凉的,甜的,气泡在舌尖炸开。
羊肉串上来的时候,她吃了一串,然后愣住了。
好吃。
真的好吃。
不是那种高级餐厅里精雕细琢的味道,而是简单的、直接的、烟火气十足的香。羊肉烤得外焦里嫩,孜然和辣椒面撒得刚刚好。
她又吃了一串。
陈屿看著她,眼神温柔得能滴出水。
“慢点吃,”他说,“还有很多。”
宋清词抬起头,嘴角还沾著辣椒面:“你常来这里?”
陈屿嗯了一声:“刚工作的时候,租的房子就在附近。那时候穷,一个月工资没剩多少,能来这儿吃一顿就算改善生活了。”
宋清词看著他,心里有点难受。
她从小到大,吃过无数高级餐厅,一顿饭的钱够普通人花一个月。可她从来没吃过这么香的烧烤。
“后来呢?”她问。
“后来换工作了,搬走了,但有时候还是会回来。”陈屿说,“老板认识我,每次来都多给两串。”
宋清词低头笑。
陈屿看著她,突然问:“你呢?小时候吃什么?”
宋清词愣住了。
她小时候……
家里的厨师是五星级酒店挖来的,每天变著花样做菜。她吃过的法餐、意餐、日料,加起来比普通人一辈子吃的饭都多。
可她不能说。
“我……”她咬了咬嘴唇,“我家管得严,很少出来吃。”
陈屿点点头,没追问。
他又给她拿了一串鸡翅。
吃完饭,陈屿送她去地铁站。夜风吹来,带著秋天的凉意。她喝了点酒,身上发热,倒不觉得冷。
走到地铁站门口,他停下来。
“到了。”他说。
宋清词点点头,转身要走。
“清词。”
她回头。
陈屿站在路灯下,看著她,犹豫了一下,说:“我们约法三章吧。”
宋清词愣住了:“什么?”
“公司里,是上下级。”他说,“公司外,才是……别的。”
他没说出那个词,但宋清词懂了。
“好。”她点头。
陈屿又说:“等你转正,我们再公开。”
宋清词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你怕影响不好?”
陈屿没说话,但眼神出卖了他。
他怕。
不是怕别人说闲话,是怕她受委屈。公司里闲言碎语多,她刚入职没多久,要是被人知道和他在一起,不知道会传成什么样。
宋清词看著他,心里暖暖的。
“好。”她说,“听你的。”
陈屿松了口气,嘴角微微翘起。
“那……”他看了看地铁站,“进去吧。”
宋清词点头,转身走进地铁站。
走了几步,她回头。他还站在那里,看著她。
她挥挥手,他也挥挥手。
地铁来了,她上车,靠在门边,看著窗外飞速倒退的灯火,嘴角的笑一直没下去过。
周末,陈屿陪她逛商场。
这是他们第一次一起逛商场,宋清词有点紧张。她平时逛街的地方,要么是那些奢侈品牌云集的高端商场,要么直接让品牌方送货上门。可那些地方,她现在都不能去。
好在陈屿选的是个普通的商场,二三楼是女装,一楼是化妆品和饰品,负一楼是超市和小吃。
他们在女装区逛了一圈,宋清词试了几件衣服,价格都在两三百块之间。陈屿说要给她买,她坚决拒绝了。
“我自己有钱。”她说。
陈屿看著她,没勉强。
走到家居用品区的时候,宋清词看到一个按摩仪。
那是个颈椎按摩仪,品牌不错,设计简洁,功能齐全。她想起陈妈妈,上次去她家的时候,看她一直揉脖子,说颈椎不舒服。
她拿起来看了看价格——一千二。
不算贵。
她习惯性地从包里掏钱包,手碰到那张黑卡的时候,突然僵住了。
她不能刷那张卡。
那张卡是父亲给她的无限额黑卡,刷了就会有消费记录,父亲那边会看到,王叔会看到,到时候一定会问她买了什么送给谁。
她咬了咬嘴唇,换了一张普通的储蓄卡。
可储蓄卡里没那么多钱。
她每个月的生活费是固定的,为了维持穷人人设,她刻意控制开销,卡里只剩几百块。
她把按摩仪放下,假装只是随便看看。
陈屿站在旁边,把她所有的表情都看在眼里。
她拿起按摩仪,看了眼价格,犹豫了,然后放下。
她以为他没注意。
离开那家店的时候,陈屿没说什么。但他在心里默默记下了那个牌子,那个型号,那个价格。
周一早上,宋清词到公司的时候,发现桌上多了一个东西。
一个全新的颈椎按摩仪,和商场里那个一模一样。
她愣住了。
旁边压著一张便条,字迹是她熟悉的——陈屿的字,工整,有力,每一笔都写得很认真。
“用年终奖买的,别有压力。 ——陈”
宋清词捧著那个按摩仪,眼眶发酸。
她抬起头,看向会议室的方向。他正在开会,背对著玻璃墙坐著,只能看到一个后脑勺。
但他的耳朵红了。
红得透亮。
宋清词低下头,把按摩仪抱在怀里,笑了。
笑著笑著,眼泪差点掉下来。
她想起自己昨天差点刷那张黑卡的样子,想起自己换卡时的慌张,想起最后放下按摩仪时的失落。
他全看到了。
他以为她钱不够,所以用年终奖给她买了。
他的年终奖,要攒多久?
宋清词不知道。
但她知道,这个按摩仪,比任何她能用那张黑卡买到的东西,都要贵重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