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讯录翻到那个名字,停顿了几秒。
按下拨出键。
响了一声。
两声。
三声。
接起来。
“喂?”
他的声音从那端传来。
宋绵深吸一口气。
“傅西洲。”
“嗯?”
“我——”
她顿了顿。
“我知道自己是谁了。”
一个月后。
宋绵守在电脑前,盯著屏幕上的倒计时。
三分钟。
两分钟。
一分钟。
她的手心全是汗。
这一个月她把自己关在那间小屋里,画了无数稿,废了无数稿,熬了无数个夜。桌上堆满了草稿纸,垃圾桶里全是揉成团的失败品。
她从来没有这样拼命过。
以前画画是兴趣,是打发时间,是帮姐姐改稿时顺手的事。
可是这一次——
这是她的作品。
用她的名字。
她自己的。
倒计时归零。
页面刷新。
宋绵闭上眼,不敢看。
过了三秒,她才睁开一条缝。
二等奖。
两个字跳进眼睛里。
她愣住了。
然后往下拉,看到评语——
“灵气十足,风格鲜明。”
八个字。
她盯著那八个字,看了很久。
然后眼泪就下来了。
不是因为二等奖,不是因为评语,是因为——
这是她的。
不是姐姐的,不是任何人的。
是她自己的。
手机响了。
她接起来,那端传来姐姐的声音:
“看到了吗?”
宋绵点头,点完才想起姐姐看不到。
“看到了。”
“几等奖?”
“二等。”
电话那端沉默了一秒。
然后姐姐笑了。
“我就知道。”
她的声音里带著骄傲。
“我妹妹最厉害了。”
宋绵握著手机,眼泪流得更凶。
——
晚上的庆功宴是周鸣张罗的。
他说这是公司赞助的,获奖设计师都应该庆祝一下。可是宋绵知道,他只是想找个理由让她出来。
她换了一条裙子。
很简单的白裙子,是她自己喜欢的款式——不是姐姐的风格,是她自己的。
站在镜子前,她看著镜子里那个人。
还是一样的眉眼,一样的轮廓。可是好像有哪里不一样了。
她说不上来。
但她知道,那个人叫宋绵。
——
庆功宴在一家酒店的宴会厅。
宋绵到的时候,人已经很多了。有参赛的设计师,有公司的同事,还有一些不认识的面孔。
她一进门,周鸣就迎上来。
“来了!”
他笑得眼睛都瞇起来,手里还端著一杯酒。
“恭喜恭喜,二等奖!”
宋绵接过他递来的饮料,笑著说了声谢谢。
“走,带你去认识几个人。”
周鸣拉著她往人群里走,一路上不断有人和他们打招呼。宋绵这才发现,来的人比她想像的多很多。
“这些都是设计圈的。”
周鸣低声说。
“多认识点人,对你有好处。”
宋绵点点头。
她跟著周鸣,一个一个打招呼,一个一个交换名片。那些人看她的眼神里有欣赏,有好奇,还有一些——
她说不上来。
但那是看“宋绵”的眼神。
不是“宋锦的妹妹”。
——
宴会进行到一半,周鸣忽然站起来,敲了敲酒杯。
全场安静下来。
“各位。”
他清了清喉咙。
“今天除了庆祝比赛圆满结束,我还有件事想说。”
宋绵坐在位置上,看著他,不知道他要做什么。
周鸣转向她。
目光对上的那一刻,她的心里忽然涌起一股不好的预感。
“宋绵。”
他叫她的名字。
全场的目光都跟著看过来。
宋绵僵在那里。
“这一个月,我看著你画稿,改稿,拼命。”
周鸣的声音很认真。
“我知道你经历了什么。我知道你一直在找自己。”
“我想告诉你——”
他深吸一口气。
“我看到的你,已经很好了。”
“你的才华,你的坚持,你的那些藏在心里的东西——”
“我都看到了。”
他走下台,一步一步走向她。
全场安静得能听见呼吸声。
“宋绵。”
他站在她面前。
“我喜欢你。”
全场哗然。
有人开始起哄,有人鼓掌,有人拿出手机拍照。
周鸣没有理会那些声音,只是看著她。
“不是因为你是谁的妹妹,不是因为你得了奖——”
“是因为你。”
“宋绵。”
“你愿意给我一个机会吗?”
——
宋绵愣住了。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可是她不知道该说什么。
拒绝?
她应该拒绝。
她心里有别人。
可是那些起哄的声音太大了,那些目光太热了,周鸣的眼神太真诚了。
她说不出口。
“我……”
话音刚落。
宴会厅的门被推开。
所有人都回头看去。
傅西洲站在门口。
他穿著一身深灰色的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手里——
手里拿著一束雏菊。
她的最爱。
全场安静了。
没有人起哄,没有人说话,甚至没有人呼吸。
傅西洲走进来。
他的脚步很稳,一步一步穿过人群,穿过那些惊讶的目光,穿过周鸣僵住的身影。
走到她面前。
他低头看著她。
那眼神温柔得让她不敢动。
“宋绵。”
他叫她的名字。
然后——
他在所有人面前,单膝跪地。
不是求婚。
是单膝跪地,举起那束花。
全场倒吸一口凉气。
傅西洲看著她,眼睛里只有她一个人。
“宋绵。”
他的声音很低,低到只有她能听见。
可是在这样安静的宴会厅里,所有人都听到了。
“你现在是独一无二的设计师宋绵了。”
他顿了顿。
“请问——”
“我,傅西洲。”
“可以有资格,重新追求你吗?”
——
全场安静了三秒。
然后炸了。
“天哪——”
“傅主任!”
“这是什么神仙场面!”
“快答应他!”
宋绵站在那里,看著跪在她面前的这个人。
一个月前,他说“我等你”。
一个月里,他每天送花,放在楼下信箱旁边,从不打扰。
一个月后,她打电话告诉他“我知道自己是谁了”。
他没有问她在哪里,没有问她要不要见面。
他只是说“好”。
然后他出现在这里。
在她最需要被看见的时候。
在她被所有人注视的时候。
在她——
终于是宋绵的时候。
她低头看著他。
看著他手里那束雏菊。
看著他眼睛里那个小小的自己。
眼泪滑下来。
她伸出手。
接过那束花。
全场欢呼。
傅西洲站起来。
他没有抱她,没有亲她,只是站在那里,隔著那束花,看著她。
可是他的眼睛里有光。
那种光,她见过。
在十年前那场演讲的舞台上。
在茶水间回头的那一刻。
在他说“这一周,你是宋绵”的那个夜晚。
在每一次他看著她的时候。
“我——”
她开口。
声音还带著哭腔。
可是她没有躲。
她看著他的眼睛。
“傅西洲。”
“嗯。”
“你知道我等这一天等了多久吗?”
他笑了。
“我知道。”
“十年。”
“我也知道。”
她愣了一下。
“你怎么知道——”
“你的日记。”
他轻轻说。
“姐姐给我看的。”
宋绵的脸瞬间红透。
“她怎么可以——”
“她说,有些话,你不敢说,那就让别人替你说。”
傅西洲看著她。
“所以我看到了一个女孩,从十四岁开始,喜欢一个人喜欢了十年。”
“十年里,那个人不知道她的存在。”
“十年里,她写他的名字,画他的样子,记下每一次听到他的消息。”
“十年里——”
他顿了顿。
“她从未打扰。”
宋绵的眼泪又下来了。
“所以我来打扰她了。”
傅西洲的声音很轻。
“从今以后,换我来喜欢她。”
“换我等她。”
“换我写她的名字,画她的样子,记下她每一个喜欢和不喜欢。”
“换我——”
他伸出手,轻轻擦掉她的泪。
“用余生。”
——
全场安静了。
没有人起哄,没有人说话。
所有人都看著他们。
看著这个西装革履的男人,站在一个穿白裙子的女孩面前,用最简单的话,说最重的承诺。
周鸣站在不远处。
他的脸色变了几变,最终——
笑了。
他走过来,拍拍傅西洲的肩膀。
“傅主任,你这是在我告白的时候截胡啊。”
傅西洲看他一眼。
“你可以继续。”
周鸣愣了一下。
“我说过,她可以自己选。”
傅西洲的声音很平静。
“不管她选谁,我都接受。”
周鸣看看他,又看看宋绵。
然后他笑了。
“算了。”
他后退一步。
“我输了。”
他看著宋绵。
“你眼睛里只有他。从他进来那一刻就只看著他。”
“我没机会的。”
宋绵张了嘴,想说什么。
周鸣摆摆手。
“别说了。祝福你们。”
他转身走开,走了两步又回头。
“傅主任,你要是敢欺负她——”
“我知道。”
傅西洲点头。
“她用余生找我算账。”
周鸣笑了。
全场也笑了。
——
宴会继续。
音乐响起来,人群又开始流动。
宋绵站在角落里,手里还握著那束雏菊。
傅西洲站在她旁边。
“冷吗?”
她摇头。
“饿吗?”
她又摇头。
“那——”
他看著她。
“你刚才的话,还没说完。”
宋绵抬头。
“什么话?”
“你开口说‘我——’,然后就被打断了。”
他顿了顿。
“你想说什么?”
宋绵看著他。
看著这个她喜欢了十年的人。
看著这个等她一个月的人。
看著这个在所有人面前单膝跪地,说“我可以有资格重新追求你吗”的人。
她笑了。
眼泪还在脸上,可是她笑了。
“我想说——”
她深吸一口气。
“傅西洲。”
“嗯。”
“你不需要重新追求我。”
他愣了一下。
“因为——”
她看著他的眼睛。
“我从来没有停止过喜欢你。”
全场安静。
所有人都在等。
等宋绵的回答。
傅西洲站在她面前,隔著那束雏菊,看著她。他的眼睛里有期待,有紧张,还有一些她读不懂的东西——像是怕失去。
周鸣也站在不远处,脸色复杂。
还有那些围观的人群——公司的同事,设计圈的前辈,还有一些拿著手机拍照的陌生人。
宋绵感觉到那些目光像聚光灯一样打在身上。
她张了张嘴。
话还没出口,周鸣突然上前一步。
“傅总。”
他的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宴会厅里,所有人都听到了。
傅西洲看向他。
“我有句话想问。”
周鸣的目光很直,没有躲闪。
“您曾是宋锦的未婚夫。”
他顿了顿。
“现在又来追她妹妹——”
“合适吗?”
——
全场的呼吸都停了一瞬。
这话太直接了。
直接到有些难听。
可是没有人反驳。
因为这是很多人心里的疑问。
傅西洲和宋锦订婚一年,全公司都知道。现在宋锦刚出院,他就来追她妹妹——外人眼里,这算什么?
宋绵的心揪紧了。
她看向傅西洲。
他没有生气,没有辩解,只是静静地站著。
等周鸣说完。
等那些目光落在他身上。
等所有人把疑问都摆在台面上。
然后他开口。
“你问得对。”
他的声音很平静。
“从外人眼里看,确实不合适。”
周鸣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他会这样说。
“可是——”
傅西洲看著他。
“我和宋锦的婚约,在她出国前就已经解除了。”
全场哗然。
“什么时候的事?”
“怎么没听说?”
“真的假的?”
傅西洲没有理会那些议论,继续说:
“没有对外公布,是因为她想等回来再处理。”
“但事实是——在她出事之前,我们已经不是未婚夫妻了。”
他转向宋绵。
看著她的眼睛。
“我喜欢她。”
他说的是“她”,不是“宋绵”,可是所有人都知道他说的是谁。
“不是因为她是谁的妹妹。”
“不是因为她像谁。”
“是因为——”
他顿了顿。
“她是宋绵。”
——
全场安静了。
周鸣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没有说出来。
可是还是有声音从角落里传来:
“话是这么说,可毕竟是前未婚妻的妹妹……”
“对啊,这关系也太乱了……”
“她姐知道了能同意吗?”
那些声音不大,可是宋绵听到了。
她看到傅西洲的眉头微微皱起。
她知道他想说什么——想解释,想辩白,想让那些人闭嘴。
可是她没有让他开口。
她上前一步。
“我能说几句吗?”
全场安静下来。
宋绵深吸一口气。
这是她第一次,在这么多人面前,用自己的名字说话。
不是宋锦的妹妹。
不是替身。
是宋绵。
“我姐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