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总要是反悔,我也有办法让您吐出来。”她声音很平静,“我的技术,不是谁都能拿得稳的。”
赵立军愣了一下,然后哈哈大笑。
“有意思,真有意思。”他笑著往前走了一步,“程总,我越来越欣赏你了。”
他走近的时候,她没后退。但她的手悄悄放进口袋,指尖碰到那个小小的金属圆片。
“赵总,钱到账了吗?”
赵立军拿出手机看了一眼:“到了。”
她点头,从包里拿出一个U盘,扔给他。
他接住,递给身后的人。那个人拿出笔记本电脑,插上U盘,快速操作了几下,然后抬头冲赵立军点头。
“程总果然是守信的人。”赵立军把U盘收起来,“那我们——”
“赵总,”她打断他,“我有个问题想问你。”
赵立军瞇起眼睛:“说。”
“五年前,滨江路那个案子,是你做的吧?”
他的脸色变了。
那一瞬间,他眼睛里的生意人全没了,只剩下冷。
“程总知道得不少。”他声音也变了,低下来,沉下来,“谁告诉你的?”
她没回答,继续说:“当年有人从警方那边拿到情报,泄露给你们,导致行动失败,两名警员牺牲。那个人,是谁?”
赵立军看著她,很久没说话。
仓库里很安静,安静得能听到头顶灯管嗡嗡的电流声。
“程总,”赵立军突然笑了,这一次笑得很冷,“你是来钓我的吧?”
她心跳漏了一拍,但脸上没动。
“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赵立军往前走了一步,“你一个人来,不带保镖,不带人,就为了问我五年前的事?”他又走了一步,离她只有两米远,“程予安,你当我是傻子?”
她后退了一步。
他身后那十几个人动了,慢慢散开,把她围在中间。
耳机里传来他的声音,很急:“程予安,往外走,快!”
她没动。
“那个人,”她看著赵立军,“是我公司的人,对不对?”
赵立军脚步顿了一下。
她看到了。
“五年前泄露情报的人,和我公司有关。”她继续说,声音很稳,“所以你才会盯上我的公司,才会想要我的技术——因为你知道,那个人还在。”
赵立军看著她,那眼神复杂起来。
“程予安,你比你爸聪明。”他说。
她愣住了。
她爸?
“你爸当年也是做安防的,也发现了不对,也像你一样来问我问题。”赵立军笑了一下,“然后他出了车祸。”
她站在那里,手脚发凉。
五年前她爸的车祸,不是意外。
“那个人——”她声音发紧,“是谁?”
赵立军看著她,笑了一下。
“你猜。”
他说完这句话,往后退了一步,挥了挥手。
那十几个人同时往前走。
她按下了追踪器。
第一个人冲过来的时候,她侧身躲开了。第二个人的手抓住她手臂,她抬脚踹他膝盖,那人松了手。但人太多,她躲过两个,躲不过第三个——
仓库的铁门被撞开了。
他冲进来的瞬间,她看到他的脸。
那张脸上没有表情,只有冷。冷得像冰,像刀,像她从没见过的另一个人。
他冲进人群里。
三秒。
她只来得及眨一下眼。
第一个人被他踢中胸口,整个人飞出去两米远。第二个人的拳头还没挥出来,手腕就被他拧住,骨头错位的声音脆响。第三个人从侧面扑过来,他侧身躲过,手肘狠狠撞在对方后颈上,那人直接趴下去不动了。
她从没见过他这样。
这几个月,她见过他保护她时的克制,见过他开车时的专注,见过他受伤时的忍耐。但她从没见过他真正的战斗——狠辣,精准,毫不留情。
他像一台没有感情的机器,每一个动作都在最短时间内造成最大的杀伤力。有人掏出刀,他空手夺过来,反手就刺进对方肩膀。有人从后面抱住他,他头往后一撞,那人捂著脸倒下去。
但她看到,他一直在往她这边移动。
不管多少人围著他,他的方向始终只有一个——她这边。
赵立军抓起她,刀抵在她脖子上。
“别动!”他吼。
周牧野停下来。
他站在人群中间,身上溅了血,有别人的,也有他自己的。他看著她,那眼神里的冷褪下去,只剩下怕。
“周牧野,”赵立军冷笑,“五年前让你跑了,今天——”
他没说完。
周牧野动了。
不是往前冲,是往旁边一扑,抓起地上一个人扔过来的刀,反手甩出去——
刀擦著她的耳朵飞过去,扎进赵立军拿刀的手腕。
赵立军惨叫一声,刀掉了。她挣脱开,往他那边跑。
他接住她,把她护在身后,面对著那剩下还能动的七八个人。
“走。”他低声说,“从后门,我挡著。”
她抓住他手臂:“一起走。”
“听话。”他没回头,但那声音里有她从没听过的柔软,“你先走,我马上来。”
她不动。
他回头看她一眼。
那一眼里有很多话,但她只记住了一句——
“等我。”
她转身往后门跑。
跑到门口的时候,她回头看。他一个人站在那七八个人中间,身上全是血,但他没倒。他看到她在看他,嘴角动了一下。
那是笑。
然后她看到赵立军从地上爬起来,手里握著一把枪。
“周牧野——”
她喊出声的时候,枪响了。
他躲开了。
但赵立军的目标不是他——赵立军往她这边跑,一边跑一边开枪。她躲到柱子后面,子弹打在水泥上,石屑溅到她脸上。
他冲过来,挡在她和赵立军之间。
“带她走!”他对耳机里喊。
老韩的人从后门冲进来,拉著她就往外跑。她挣扎,回头,看到他扑向赵立军,两个人扭打在一起。
然后她听到车声。
一辆黑色轿车从仓库另一侧冲进来,直接撞向赵立军。赵立军躲开,跳上车。那辆车调头,往大门冲。
她以为他安全了。
但下一秒,她看到他的车也冲了出去——不是逃跑,是追。
他跳上车,油门踩到底,车头撞向赵立军那辆车的车尾。两辆车冲出仓库,冲上外面的马路。
她甩开拉她的人,跑向自己的车。
老韩在后面喊,她听不见。
她发动车子,油门踩到底,追上去。
两辆车已经上了高架。他的车紧咬著赵立军的车不放,车速快得吓人。她追不上,只能远远看著那两盏车尾灯在高架上疯狂穿梭。
然后她看到赵立军的车突然减速。
他的车没刹住,撞上去。
两辆车同时失控。
他的车撞上护栏,翻了。赵立军的车也停了下来。
她看到赵立军从车里爬出来,手里握著枪,走向他的车。
她的心脏停跳了。
就在这时,他从翻倒的车里爬了出来。
浑身是血,但站起来了。
赵立军举起枪——
他没躲。他往赵立军那边冲。
子弹打在他身上,他顿了一下,但没倒。他继续往前冲,冲到赵立军面前,一拳打掉他的枪,又一拳把他打倒。
然后他转过身,看向她的方向。
隔著几百米,隔著高架上的车流,他看到了她。
他抬起手,做了个手势——别过来。
然后他倒了下去。
她踩下油门,往那个方向冲。
但就在这时,赵立军从地上爬起来,抓起他,拖进自己那辆车里。车发动了,冲出去,把她甩在后面。
她拼命踩油门,但那辆车越来越远。
然后她看到了——
那辆车的车顶上,有一个人。
他爬上了车顶。
浑身是血,但他爬上了车顶。
她看到他的手抓住车顶边缘,看到他整个人贴在车顶上,看到车在高速行驶中左右摇摆,想把他甩下来。
他没松手。
风把他的衣服吹得猎猎作响,血从他身上流下来,顺著车顶往下淌。但他没松手。
她看著那个画面,突然想起五年前那个雨夜——
救护车上,那个浑身是血的男人,握著拳,被推上手术台。
护士说,当兵的都这样,死都不放手。
一模一样。
车在高架上飞驰。
程予安的油门踩到底,仪表盘上的指针已经到一百六。前面那辆车越来越近,她能看清车顶上那个人的轮廓——他趴在车顶上,一只手死死扣住车顶边缘,另一只手在试著砸车窗。
赵立军的车在左右摇摆,想把他甩下来。
他没松手。
她看到他终于砸开了车窗,半个身子探进去。车猛地一甩,他差点被甩下来,但那只手死死抓住车窗边框,没放。
然后她看到车门开了。
他从车顶滚下来,钻进车里。车失控了,在路上画著S形,撞向护栏——
她踩下煞车,轮胎尖锐的摩擦声刺破耳膜。前面那辆车撞上护栏,翻了,滚下高架护坡。
她推开车门,往下跑。
护坡很陡,全是杂草和碎石。她往下滑,脚下不稳,摔了一跤,膝盖磕在石头上,疼得她眼泪都出来了。但她没停,爬起来继续往下跑。
那辆车四轮朝天,躺在坡底。
她跑到的时候,看到他正从车里往外爬。浑身是血,脸上全是玻璃划开的口子,但他看到她,第一句话是——
“站那别动。”
她没听他的。她冲过去,想扶他。
就在这时,赵立军从车里爬出来,手里握著一块碎玻璃,朝她扑过来。
他推开她,用自己的身体挡住那一击。
玻璃扎进他后背。
她听到他闷哼一声,然后他转过身,一拳打在赵立军脸上。赵立军倒下去,他没停,又一拳,再一拳——
“周牧野!”她抱住他,“够了!够了!”
他停下来,回头看她。
那双眼睛里全是血丝,全是杀意,但看到她的一瞬间,那些东西慢慢褪下去。他看著她,像在确认她还在。
然后他笑了一下。
“没事。”他说。
说完这两个字,他倒了下去。
她跪在地上抱著他,他的血染红了她的衣服,她的手上全是红色。她拼命按著他后背那个伤口,血从她指缝往外冒。
“周牧野!你睁开眼看我!”
他睁开眼,看著她。
“没事。”他又说了一遍,声音轻得像叹息。
她抱著他,眼泪掉下来,砸在他脸上。
“你别说话,救护车马上来——”
他抬起手,想擦她的眼泪。手抬到一半,垂下去。
她抓住那只手,贴在自己脸上。
“周牧野,你不准死,听见没有?”
他看著她,眼睛里有光。
“嗯。”他说。
救护车来的路上,她一直抱著他没松手。他的手也握著她的手,很紧,紧得像怕她消失。
急诊室的灯亮了一夜。
她在外面等,坐在那条塑胶长椅上,和老韩一起。
老韩抽了一整包烟,被护士骂了三次。她什么都没做,就看著那扇门,一动不动。
天亮的时候,老韩开口了。
“想听五年前的事吗?”
她没说话,但转头看他。
老韩靠在椅背上,看著头顶的灯。
“那年他二十六岁,特种部队借调到我们组,配合一次缉毒行动。情报说那个仓库里只有三个人,结果进去了才知道,是三十个。”
她听著,手攥紧。
“他掩护战友撤退,自己断后。出来的时候,身上中了三枪,被砍了五刀,倒在滨江路上。”老韩声音很低,“那天晚上下大雨,我们找了他三个小时,以为他死了。”
她闭上眼睛。
那条路,那场雨,那个浑身是血的男人。
“后来我们查到,情报是被人出卖的。泄密的人是你们公司的人——当时的技术合伙人,后来离职了。”
她睁开眼。
“他叫什么?”
“陈启明。”
她不认识这个名字。她接手公司的时候,合伙人就只剩方明朗了。
“他后来呢?”
老韩摇头:“五年前案发之后他就消失了。但我们一直怀疑他和赵立军有联系,这次查到的泄密记录,手法和五年前一模一样。”
她坐在那里,消化这些信息。
五年前,她公司的人泄密,害死了两个警察,害得他重伤垂死。五年后,同一个人,同一个赵立军,又来害她。
“他——”她开口,声音有点哑,“这五年,一直在找那个人?”
老韩点头。
“也一直在找你。”老韩看著她,“他出院之后第一件事就是查救他的人。查了三个月,查到你的名字。但他没去找你。”
“为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