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我去,是因为平台接单的正好是你。”顾衍舟打断她。
苏念愣了一下。
“平台推单的时候,我看到你的名字和头像,”他说,“我本来可以取消,让别人接。但我没有。”
“为什么?”
顾衍舟没有直接回答。他看著她,眼神很复杂。
“后来发生的一切,”他顿了顿,“不是演戏。”
苏念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的脑子突然转不动了。
不是演戏?
那是什么?
“苏念,”顾衍舟往前走了一步,离她更近了,“如果我从一开始就告诉你我是CEO,你还会跟我说话吗?”
苏念下意识地想说“会”,但话到嘴边,却说不出来。
因为她不知道。
如果第一天晚上,她在便利店里遇到的那个人不是保全,而是穿著高级西装的CEO,她会多买一份关东煮放在柜台上吗?会在加班到深夜的时候下楼跟他闲聊吗?会在他面前抱怨工作、吐槽老板、说那些只有普通朋友之间才会说的话吗?
不会。
她知道自己不会。
“还会分我关东煮吗?”顾衍舟又问。
苏念没说话。
“还会在我面前抱怨工作吗?”
她还是没说话。
“还会——”顾衍舟的声音低下去,“每次加班到深夜,下楼看到我的时候,笑一下吗?”
苏念抬起头,看著他。
他离她很近,近到她能看清他眼睛里的自己。那双眼睛里没有她预想的嘲讽,没有得意,只有一种她看不懂的认真。
“苏念,”他说,“我不想骗你。但我更不想——”
他顿住了。
苏念等著他往下说,但他没有。他只是看著她,眼神从认真变成了别的什么,她说不上来。
“更不想什么?”
顾衍舟没有回答。他的手撑在门上,将她圈在那一小块空间里,低头看著她。
“更不想从此以后,你只把我当成上司。”
他的声音很轻,轻到苏念差点以为是自己听错了。
她看著他,心跳突然乱了节奏。
这是什么意思?
办公室里很安静,只有墙上的钟在滴答滴答地走。窗外的阳光慢慢移动,在地毯上投下长长的影子。
苏念站在那里,被他的目光锁住,动弹不得。她想反驳,想质问,想说很多话,但脑子里一片空白,什么都说不出来。
顾衍舟看著她,沉默了几秒,然后后退一步。
他的手从门上放下来,转身走向办公桌。走了两步,他停下来,没有回头。
“你走吧。”
他的声音恢复了平静,那种她熟悉的、带著一点慵懒的平静。
“想清楚再来找我。”
苏念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他站在落地窗前,逆著光,她看不清他的表情。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但最终,她什么都没说。
她转身,拉开门,走出去。
门在身后轻轻关上的那一刻,她听到自己心跳的声音,咚咚咚的,像有人在敲鼓。
走廊里空荡荡的,只有她一个人。她靠在墙上,闭上眼睛,深呼吸。
想清楚。
想清楚什么?
想清楚他到底是谁?想清楚他说的那些话是什么意思?想清楚自己为什么会心跳成这样?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刚才在那间办公室里,有一瞬间,她忘记了他是CEO,忘记了他骗过她,忘记了所有应该生气的理由。
那一瞬间,她只看到了顾衍舟。
那个在便利店里懒洋洋吃便当的人,那个在楼梯间里靠墙站著跟她说话的人,那个在会议室里对她眨眼的人。
那个刚才说“我不想你只把我当成上司”的人。
苏念睁开眼睛,看向走廊尽头的窗户。窗外是城市的天空,夕阳正在西沉,把云染成了橘红色。
她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
五点四十七分。
她在这条走廊里站了四十七分钟。
手机震了一下,是周敏发来的微信:“怎么样?他跟你说什么了?”
苏念盯著那条消息,手指悬在屏幕上,不知道该怎么回。
说什么了?
说他骗了她,但那是工作需要?
说他不想她只把他当成上司?
说让她想清楚再去找他?
这些话,她能跟周敏说吗?
苏念把手机收起来,没有回。
她往电梯方向走,脚步比来的时候慢了许多。经过便利店的时候,她下意识地看了一眼里面。柜台后面坐著的还是不认识的那个人,不是他。
当然不是他。
他现在在楼上,在那间落地窗很大的办公室里,站在夕阳下,背对著门,不知道在想什么。
苏念站在便利店门口,看著那排关东煮的保温柜。
萝卜、海带、鱼豆腐、魔芋丝。
她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然后她转身,走进便利店,买了一份关东煮,坐在靠窗的位置慢慢吃。
还是那个味道。
但她说不上来,为什么今天吃起来,好像有点不一样。
苏念决定把顾衍舟当成普通上司。
周三早上,她出门前对著镜子做了三次心理建设:他是CEO,你是员工。他骗了你,但你不需要在意。以后公事公办,保持距离,该汇报汇报,该开会开会,除此之外,没有任何关系。
她推开公司大门的时候,脚步比平时稳了许多。
然后她看到自己桌上那杯冰美式。
杯子是公司楼下那家咖啡厅的,她最爱的那种,少冰,不加糖。杯子旁边压著一张便条纸,纸上是她从未见过的字迹,笔锋凌厉,却写著一句温吞的话:
“熬夜对皮肤不好。——顾衍舟”
手写的。
苏念盯著那张便条,脑子里嗡嗡作响。
“啧啧啧。”
周敏不知道什么时候凑过来,脑袋几乎要贴到她肩膀上,眼睛亮得吓人:“什么情况?”
苏念一把抓起那张便条,揉成一团塞进口袋里:“没什么。”
“没什么?”周敏的声音提高了八度,“那是CEO办公室的便条纸!我认得那个材质!上回我去送材料见过!”
“你小点声——”
“还有这杯咖啡,”周敏压低声音,但眼睛里的光更亮了,“念念,顾衍舟是不是对你有意思?”
苏念把咖啡推到桌子角落,打开电脑,假装没听见。
但她的耳朵尖红了。
周敏在旁边叽叽喳喳说个不停,她一个字都没听进去。她只是盯著屏幕,满脑子都是那张便条上的字。
熬夜对皮肤不好。
他怎么知道她熬夜?他怎么知道她喜欢冰美式?他为什么要写这张便条?
他不是说让她“想清楚”吗?她还没想清楚,他怎么就——
“苏念?苏念!”
苏念回过神,发现周敏正在她面前挥手。
“发什么呆呢?”周敏说,“走啊,吃饭去。”
中午了?
苏念看了一眼时间,十一点五十。她居然对著电脑发了将近两小时的呆。
食堂里人很多,排队的队伍蜿蜒了好几圈。苏念和周敏端著餐盘找位置,目光扫过一张又一张桌子。
然后她看到了顾衍舟。
他坐在员工区,靠窗的位置,周围三张桌子都是空的。其他人宁愿挤在一起,也没人敢坐过去。他一个人端著餐盘,正在吃饭,动作和以前在便利店里一模一样。
苏念的脚步顿了一下。
顾衍舟抬起头,目光越过人群,准确地落在她脸上。
他笑了笑,招手:“这边有位子。”
全场安静了一秒。
无数道目光齐刷刷地转向苏念,带著惊愕、好奇、打量、以及各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苏念感觉自己的脸在发烫,她低下头,端著餐盘往相反方向走。
“那边太挤了,”她听见自己说,“我们坐角落。”
周敏跟在后面,小声说:“你疯了?他叫你呢。”
“我没听见。”
“全食堂都听见了!”
苏念没理她,在角落里找了个位置坐下来,背对著那个方向。她能感觉到那些目光还在身上停留,也能感觉到另一道目光,比别人更专注,更持久。
她低下头,专心吃饭。
下午三点,项目进度会。
苏念走进会议室的时候,顾衍舟已经坐在主位上了。他看到她进来,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秒,然后若无其事地移开。
会议开始,各部门汇报进度。轮到市场部的时候,赵无敌站起来,打开PPT。
“上周那个活动,虽然出了点问题,但我们市场部及时做了补救,效果还不错——”
他话还没说完,顾衍舟开口了。
“赵总监,”他的语气很平淡,像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上周活动的数据覆盘报告,你还没交。先说说你的部分吧。”
赵无敌愣了一下,脸色变了变:“那个——还在整理——”
“三天前就该交了。”顾衍舟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资料,“集团对数据时效性有明确要求,你不知道吗?”
会议室里安静下来。
赵无敌站在那里,张了张嘴,说不出话。他的目光扫过会议桌,似乎想找人帮腔,但所有人都低著头,假装在看自己的笔记。
“坐吧,”顾衍舟说,“下不为例。”
赵无敌灰溜溜地坐下来,后半场会议一句话都没再说。
苏念坐在角落里,全程没有抬头。但她能感觉到,那道目光时不时落在自己身上,像羽毛一样轻,却让她无法忽视。
会后,周敏的微信马上来了:
“他是在护短吧?是吧是吧?刚才赵无敌明明是想找你麻烦的,他直接把人家堵回去了!”
苏念看著那条消息,没有回。
她不知道该怎么回。
晚上九点,苏念关掉电脑,收拾东西准备下班。
走出公司大门的时候,她才发现外面下起了大雨。雨点砸在地上,溅起一片片水花,马路上的车开过,轮胎带起长长的水雾。
她站在门口的屋簷下,看著这场大雨,掏出手机准备打车。
“我送你。”
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苏念转头,看到顾衍舟站在她旁边,手里撑著一把黑色的大伞。他换回了那身便装,深灰色的大衣,没有打领带,看起来比白天柔和许多。
“不用,”她下意识地说,“我打车——”
话没说完,他已经走到她身边,伞撑在她头顶。
“这个点打车,排队要排半小时。”他说,语气和以前一模一样,那个慵懒的、带著一点随意的语气,“上来吧,车在对面。”
苏念想拒绝。
但她刚张嘴,他就揽住她的肩膀,把她往伞下拉了拉。
“别逞强,会感冒。”
那个动作太自然了,自然到她来不及反应。等回过神来的时候,她已经被他护著穿过马路,走到一辆黑色轿车旁边。
还是那辆车,车牌6666。
顾衍舟拉开副驾驶的门,看著她。
苏念站在车门边,雨水顺著伞沿滴下来,打湿了她的鞋。她抬头看著他,他的眼睛在路灯下很亮,里面的东西她看不懂。
她上车了。
车里很暖和,有一股淡淡的皮革味。顾衍舟从另一边上车,发动引擎,车子缓缓驶入雨夜。
一路上两个人都没说话。
车窗上满是雨痕,外面的路灯和车灯被拉成模糊的光带。苏念靠在座椅上,看著窗外,不知道在想什么。
车停在她楼下的时候,雨小了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