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诺问:“你答应了?”
傅言之摇头:“我没有。我说要考虑一下。”
他看着她,目光里满是担忧:“老师,我了解我妈。她表面上不会说什么难听的话,但她心里肯定有想法。我不想让你去面对那些。”
程诺沉默了几秒。
车窗外的路灯亮着,把车厢里照得半明半暗。她看着傅言之,看着他眼底那藏不住的心疼和保护欲,突然笑了。
“傅言之。”
他看着她。
程诺说:“那就见啊。”
傅言之愣住了。
程诺继续说:“丑媳妇总要见公婆的。”
傅言之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程诺抢在他前面,笑着说:“更何况,我不丑。”
傅言之看着她,眼眶慢慢红了。
他伸出手,握住她的手,握得很紧。
“老师,”他的声音有些哑,“你不需要这样的。”
程诺看着他,认真地说:“傅言之,我不是因为你需要才这样做的。我是因为我想。”
她顿了顿,声音轻下来:“你等了我十年,护了我这么久。现在轮到我了。”
傅言之看着她,眼眶红得厉害,嘴角却弯起来。
他把她拉进怀里,抱得很紧。
程诺靠在他肩上,轻声说:“约个时间吧。早点见,早点让阿姨放心。”
傅言之的声音在她头顶,低低的,带着一点鼻音:“好。”
周末下午,程诺站在镜子前,换了三套衣服。
第一套太正式,像去谈项目。第二套太随意,不够尊重。第三套是件浅灰色的连衣裙,简约大方,配一双低跟的鞋,刚刚好。
周敏在旁边给她把关,一边看一边啧啧:“程姐,你紧张什么?你这样的条件,往那儿一站,什么婆婆不得满意?”
程诺看了她一眼:“你不懂。”
周敏说:“我是不懂,但我知道一件事——傅言之喜欢你十年,不是因为他妈喜欢什么样的,是因为你就是你。他妈接不接受,都改变不了这个事实。”
程诺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说得对。”
她拿起包,出门。
见面的地点在一家茶馆,是傅言之妈妈选的。程诺提前十分钟到,站在门口深吸一口气,推门进去。
傅言之已经在里面了,看到她进来,立刻站起来。他身边坐着一位五十多岁的女士,穿着深蓝色的套装,头发盘得一丝不苟,气质优雅,面容和傅言之有五六分相似。
程诺走过去,微微欠身:“阿姨好,我是程诺。”
傅言之的妈妈看着她,目光从她脸上慢慢扫过,然后点了点头:“坐吧。”
程诺坐下,傅言之坐在她旁边,手在桌下轻轻握了握她的手。
茶上来,三个人各自端杯,一时没人说话。
傅言之的妈妈放下茶杯,开口:“程小姐,我听言之说,你比他大三岁?”
程诺点头:“是的,阿姨。”
“还离过婚?”
程诺依然平静:“是的。”
傅言之的妈妈沉默了一下,然后说:“程小姐,我不是那种不讲道理的人。但我做母亲的,总希望自己儿子能找个……合适的。”
她把“合适的”三个字咬得有些重。
傅言之开口:“妈……”
程诺在桌下轻轻按了按他的手,打断了他。
她看着傅言之的妈妈,目光坦然。
“阿姨,我理解您的想法。”她说,“我确实比言之大三岁,也确实离过婚。这些是事实,我不回避。”
傅言之的妈妈看着她,没说话。
程诺继续说:“但我想跟您说几件事。”
她顿了顿,声音平静而真诚。
“第一,我和言之的事,是我主动的。不是他追的我,是我在处理好自己的事情之后,主动走向他的。”
傅言之的妈妈眼神微微动了一下。
“第二,他喜欢我十年,这十年里我什么都不知道。我结婚的时候,他在远处看着,祝我幸福。我离婚的时候,他来面试我,让我进了他的公司。这半年,他护着我,等我,从来没有逼过我。”
程诺的声音轻下来,但每一个字都很清晰。
“第三,我喜欢他,不是因为他是谁,是因为他是他。是那个十年前坐在最后一排、紧张得说不出话的男孩,是那个为了靠近我拼命努力的人,是那个等我准备好、从来不催我的男人。”
她说完,看着傅言之的妈妈,目光坦然。
“阿姨,我知道我配不配得上他,不是由条件决定的,是由我们两个人决定的。如果您愿意给我们一个机会,我会用时间证明给您看。”
茶馆里安静了几秒。
傅言之的妈妈看着她,目光里的那些审视和疏离,慢慢软化下来。
她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然后放下。
“程小姐,”她说,“你说话很直。”
程诺说:“我不太会拐弯。”
傅言之的妈妈沉默了一下,然后嘴角弯了一个很浅的弧度。
“言之这孩子,从小就不爱说话。我还担心他以后找对象怎么办。”她看了一眼傅言之,目光里带着一点无奈,“没想到他眼光倒是不错。”
程诺愣了一下。
傅言之的妈妈站起来,看着她:“今天就先这样吧。下次,来家里吃饭。”
程诺也站起来,点点头:“好的,阿姨。”
傅言之送妈妈出去。走到门口,他妈妈回头看了程诺一眼,然后对傅言之说了句什么,声音很轻,程诺没听清。
但她看到傅言之笑了。
那笑容,是真的很开心。
晚上,傅言之送程诺回家。
车停在楼下,他没有立刻让她下车,而是侧过身,认真地看着她。
“老师。”
程诺看着他。
他说:“我妈刚才跟我说,你是个好姑娘,让我好好对你。”
程诺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傅言之握住她的手,眼眶又有些红。
“老师,谢谢你。”
程诺看着他:“谢我什么?”
他说:“谢谢你愿意去见我妈妈。谢谢你说那些话。谢谢你……”
他顿了顿,声音低下去:“谢谢你,终于看到我了。”
程诺看着他,心里软成一片。
她伸手,摸了摸他的脸。
“傅言之,是你先看到我的。”
见面的地点还是那家茶馆。
程诺提前五分钟到,傅言之已经在门口等着了。看到她,他迎上来,很自然地牵住她的手。
“我妈还没到。”他说,声音比平时紧绷一些。
程诺握了握他的手,没说话,只是冲他笑了笑。
傅言之看着她那笑,心里的紧张消下去一点,又涌上来一点。
两人进去坐下,点了茶。茶刚端上来,傅言之的妈妈就到了。
今天她穿了一件浅灰色的针织衫,比上次看起来柔和一些,但目光落在程诺身上时,依然带着那种审视的、打量的意味。
“阿姨好。”程诺站起来,微微欠身。
傅言之的妈妈点点头,在她对面坐下。
茶过三巡,话入正题。
“程小姐,”傅母放下茶杯,语气客气但疏离,“上次你说的话,我回去想了很久。”
程诺看着她,等她往下说。
傅母说:“你是个坦诚的人,这一点我很欣赏。但做母亲的,总有些放不下的顾虑。”
程诺点头:“阿姨您说。”
傅母看了她一眼:“你比言之大三岁。这个年纪,说大不大,说小不小。但女人的衰老比男人快,你现在看着还好,十年后呢?二十年后呢?”
程诺没说话,安静地听着。
傅母继续说:“还有你离过婚的事。我不是老古董,知道现在离婚不是什么稀罕事。但言之从来没谈过恋爱,你是他第一个。他什么都不懂,一头扎进去就是十年。我怕他……”
她顿了顿,没说下去。
程诺替她说完:“怕他吃亏,怕他不懂婚姻的复杂,怕他被我骗了。”
傅母看着她,没否认。
程诺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然后抬起头,目光坦然地看着傅母。
“阿姨,我理解您的顾虑。”
傅母微微挑眉。
程诺说:“您说的这些,我都想过。我比他大,离过婚,他那么好,应该找个更好的。”
傅言之在桌下握住她的手,握得很紧。
程诺没有看他,继续对着傅母说:“但后来我想明白了一件事。”
她顿了顿,声音轻下来,但每一个字都很清晰。
“对我来说,傅言之不是新纪元的傅总,不是那个年轻有为的CEO。他是十年前坐在最后一排、上台讲话会脸红的男孩,是为了克服缺点认真记笔记的学生,是默默喜欢一个人十年、从来不打扰的傻瓜。”
傅母的目光微微动了一下。
程诺说:“我喜欢他,不是因为他有多优秀,是因为他是他。是那个看我熬夜就陪着熬夜的人,是那个给我热牛奶写了101次便条的人,是那个被我忘了十年、再见到我还是红了眼眶的人。”
她说完,看着傅母,眼眶有些发热,但嘴角带着笑。
“阿姨,我知道我配不配得上他,不是由年龄决定的,不是由婚史决定的,是由我们两个人决定的。如果您愿意给我们一个机会,我会用一辈子证明给您看。”
茶馆里安静极了。
傅母看着她,目光里的那些疏离和审视,慢慢碎裂,露出里面复杂的东西。
傅言之在桌下紧紧握着程诺的手,然后转向母亲。
“妈。”他开口,声音低沉,但无比坚定。
傅母看向他。
傅言之说:“是我离不开她。”
他一字一字说得很慢,像是在宣告什么重要的誓言。
“这十年,是我自己选的。等她,是我自己选的。她离婚了,我忍不住让她进公司,是我自己选的。她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没做,是我一直在靠近她。”
他看着母亲,眼眶有些红,但目光没有躲闪。
“妈,不是她需要我。是我需要她。这辈子,我只要她。”
话音落下,茶馆里安静得能听到窗外的风声。
傅母看着儿子,看着他泛红的眼眶,看着他握着程诺的手那么紧,像是怕她跑掉一样。
很久很久之后,她叹了口气。
那声叹息里,有无奈,有心疼,还有一点释然。
“罢了罢了。”她说,声音比之前软了很多,“我儿子这十年怎么过的,我比谁都清楚。”
她看向程诺,目光里终于有了温度。
“程诺,”她说,“以后,就麻烦你照顾他了。”
程诺愣了一下,然后眼眶热了。
她站起来,郑重地点了点头:“阿姨,我会的。”
傅母也站起来,走到她面前,轻轻拍了拍她的手。
“这孩子从小就不爱说话,心里有事也不说。以后他要是憋着,你就多问问。”
程诺点头,笑着说:“好。”
傅母又看了儿子一眼,目光里带着一点嫌弃,但更多的是温柔。
“行了,我走了。你们俩该干嘛干嘛去。”
傅言之站起来,想送,傅母摆摆手:“不用送,我自己走。”
她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他们一眼。
程诺和傅言之站在一起,手牵着手,一个眼眶红红,一个嘴角带笑。
傅母看着那画面,嘴角也弯了弯,推门出去了。
茶馆里只剩下两个人。
傅言之转过身,把程诺拉进怀里,抱得很紧。
程诺靠在他肩上,听到他的声音,闷闷的,带着一点鼻音。
“老师,谢谢你。”
程诺笑了,伸手摸了摸他的后脑勺。
“谢什么?”
他说:“谢谢你愿意来,谢谢你说那些话,谢谢你……”
他没说完,但程诺懂。
她轻轻拍了拍他的背,像哄一个孩子。
“傅言之,是你先让我想来的。”
两个月后。
程诺站在新纪元二十楼的落地窗前,看着外面熟悉的城市天际线,有一种说不出的感慨。
半年前,她来这里面试,忐忑不安。现在,她已经是华腾项目的核心负责人,公司里那些流言早就散了,取而代之的是见面时的点头和尊重。
当然,最大的变化不是这个。
“程姐,傅总找你。”助理小张探过头来,笑得意味深长。
程诺看她一眼:“知道了。”
她站起来,往走廊尽头走。路过茶水间的时候,听到里面有人在小声嘀咕——
“刚才傅总开会的时候看了程顾问至少五次。”
“你数了?”
“无聊嘛,就数了一下。”
程诺脚步顿了顿,嘴角弯起来,继续往前走。
推开办公室的门,傅言之正坐在办公桌后面看文件。看到她进来,他立刻放下笔,站起来。
“老师。”
程诺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找我什么事?”
傅言之看着她,没说话,只是笑。
程诺挑眉:“笑什么?”
他说:“没什么。就是想看看你。”
程诺愣了一下,然后脸微微热起来。
这两个月,他越来越会说话了。不是那种油嘴滑舌的会,是那种发自内心的、想到什么说什么的会。每次都能让她措手不及。
“傅言之,”她说,“你变了。”
他认真地问:“变好了还是变坏了?”
程诺想了想,说:“变油了。”
傅言之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着笑着,他站起来,走到她面前,俯身在她额头上轻轻印了一下。
“只对你油。”他说。
程诺的脸更热了。
周末,两人一起去超市。
这是他们交往后养成的习惯。平时工作忙,周末就一起买菜做饭,像所有普通情侣一样。
傅言之推着购物车,程诺走在他旁边,一样一样往车里放。走到蔬菜区,程诺挑了一把青菜,转身问他:“晚上吃这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