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接下来市场部经理说了什么,他一个字都没听进去。他盯着手机屏幕上那行字,看了至少十遍,确认自己没有眼花,没有做梦,没有出现幻觉。
程诺。请他吃饭。
程诺。主动。请他吃饭。
会议还剩二十分钟,是他人生中最漫长的二十分钟。他坐在那里,表面上一本正经地听着汇报,偶尔点头,偶尔皱眉,实际上脑子里全是晚上吃什么、穿什么、说什么、几点去接她。
会议结束的瞬间,他几乎是弹起来的。
“散会。”
然后他就消失了。
市场部经理愣在原地,问旁边的人:“傅总怎么了?”
旁边的人摇头:“不知道,但肯定有事。”
傅言之冲出会议室,快步走到办公区。
程诺坐在她的工位上,正在看电脑。她穿着一件浅蓝色的衬衫,头发披下来,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落在她身上,整个人看起来温柔得不像话。
她听到脚步声,抬起头,看到他。
然后她笑了。
那笑容很淡,但和以前不一样。以前她对他笑,是礼貌的、职业的、保持距离的。今天这个笑,好像有什么东西变了。
傅言之走到她面前,站定。
他想说话,但发现不知道该说什么。他想问她那条微信是什么意思,想问她是不是认真的,想问她是不是他理解的那个意思。但话到嘴边,全卡住了。
程诺看着他,看着他微微发红的耳根,看着他欲言又止的表情,突然觉得很好笑。
“傅言之,”她说,“你跑这么急干什么?”
傅言之张了张嘴,最后只憋出一句:“你……你那条微信……”
程诺站起来,拿起包,看着他:“晚上有空吗?”
他拼命点头。
程诺又问:“愿意跟我吃饭吗?”
他又拼命点头。
程诺笑了,往前迈了一步,离他很近,近到能看清他眼睛里自己的倒影。
“那走吧。”她说。
傅言之站在原地,愣了两秒,然后快步跟上去。
他走在程诺旁边,保持着半步的距离,不敢太近,也不敢太远。从办公区走到电梯,一路上遇到好几个同事,都好奇地看着他们。傅言之面无表情地点头,心里其实慌得一批。
电梯门关上,只有他们两个。
程诺按了一楼,然后转过身,看着他。
傅言之站在角落里,努力让自己看起来镇定一点。
程诺说:“你很紧张?”
傅言之说:“没有。”
程诺挑眉:“那你手在抖什么?”
傅言之低头一看,自己的手确实在抖。他把手插进裤兜里,不说话。
程诺笑了。
电梯到了一楼,门打开,她先走出去。傅言之跟在后面,看着她背影,心跳快得像要蹦出来。
餐厅是程诺选的,一家安静的日料店,有包厢。
落座之后,服务员拿来菜单。程诺点了几道菜,然后问傅言之:“你想吃什么?”
傅言之说:“你点的都好。”
程诺看着他,嘴角弯了弯,没说话。
菜上来,两人开始吃。程诺吃得很自然,傅言之吃得心不在焉,筷子夹什么自己都不知道。
“傅言之。”程诺突然叫他。
他抬起头。
程诺看着他,目光里带着一点温柔,一点认真。
“你还记得十年前吗?”
傅言之愣了一下,然后点头。
程诺说:“你那时候坐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每次上台演练都紧张得说不出话。我单独辅导过你三次,你记得吗?”
傅言之又点头,声音有些低:“记得。”
程诺说:“我那时候觉得你挺笨的。”
傅言之愣了一下,然后笑了:“我知道。”
程诺看着他,继续说:“但我现在发现,你不是笨。”
傅言之看着她,等着她往下说。
程诺说:“你是太认真了。认真到每一个字都想写好,认真到每一次上台都怕表现不好,认真到喜欢一个人,能喜欢十年。”
傅言之的手指微微收紧。
程诺看着他,目光柔软得不像话。
“傅言之,”她说,“我喜欢你。”
傅言之愣住了。
他就那样看着她,一动不动,像是被点了穴。
程诺也不说话,就看着他,等他反应。
过了很久很久,傅言之的眼眶开始泛红。
他看着她,声音沙哑得几乎破碎:“老师,这句话,我等了十年。”
程诺看着他泛红的眼眶,心里软成一片。
她伸出手,握住他放在桌上的手。
他的手在抖。
程诺握紧了一些,轻声说:“对不起,让你等了这么久。”
傅言之摇头,拼命摇头。
然后他反握住她的手,握得很紧,像是怕她跑掉一样。
“程诺。”他叫她,一字一字说得很认真,“以结婚为前提,我们交往吧。”
程诺看着他,看着他泛红的眼眶,看着他认真的表情,看着他握着自己的那只手。
窗外霓虹灯亮起来,把整个城市装点得璀璨。
她笑了,点头。
“好。”
傅言之看着她的笑容,眼眶更红了。他低下头,把脸埋进另一只手里,肩膀微微发抖。
程诺没说话,只是握着他的手,轻轻抚着他的手背。
很久之后,他抬起头,眼睛红红的,但嘴角带着笑。
“老师,”他说,“我是不是在做梦?”
程诺笑了,伸手捏了捏他的脸:“疼吗?”
他摇头:“不疼。”
程诺说:“那就是在做梦。”
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着笑着,眼眶又红了。
程诺看着他,心里涌起一阵从未有过的温柔。
这个男人,为她哭了两次。
一次是在休息室里,她抱着他的时候。一次是现在,她说喜欢他的时候。
她站起来,走到他旁边,坐下。然后靠在他肩膀上,轻声说:“傅言之,不是梦。”
他侧过头,看着她靠在自己肩上的头顶,嘴角弯起来。
窗外的霓虹灯一闪一闪,把包厢里映得光影交错。
他就那样坐着,让她靠着,一动不动。
生怕动一下,这个梦就醒了。
交往后的第一个周末,傅言之约程诺看电影。
周五晚上发的微信,措辞斟酌了十分钟——先问“周末有空吗”,觉得太正式。改成“明天看电影吗”,又觉得太直接。最后发出去的是:“老师,明天有时间吗?想请你看电影。”
程诺看到消息的时候正在刷牙,差点笑出声。
她回了一个字:“好。”
那边秒回:“几点接你?”
程诺说:“两点吧。”
傅言之回:“好的。”
过了两秒,又补一条:“晚安。”
程诺看着那两条消息,脑子里浮现出他发消息时认真的样子,嘴角弯起来。
第二天下午两点,程诺下楼,看到傅言之已经等在楼下。
他站在车旁边,穿着一件浅灰色的休闲外套,比平时在公司里那副精英样子柔和很多。看到她出来,他眼睛亮了一下,快步迎上来。
“老师。”
程诺看着他,笑了:“等很久了?”
他摇头:“刚到。”
程诺知道他肯定早到了,但没戳穿,上了车。
电影院在市中心的一家商场里。傅言之去买票,程诺在休息区等着。她看着他站在柜台前,认真地和售票员沟通,选座位的时候还回头看了她一眼,像是询问她的意见。
程诺冲他点点头。
他转回去,继续认真选座。
买完票,他又去买爆米花和可乐。回来的时候,两只手抱得满满的,爆米花桶夹在胳膊下面,可乐杯握在手里,走路小心翼翼的,像是捧着什么易碎品。
程诺赶紧站起来,帮他接。
“怎么买这么多?”
傅言之说:“不知道你喜欢吃什么口味的,就都买了。”他指了指那堆东西,“焦糖的,奶油的,还有咸的。”
程诺看着那三桶爆米花,忍不住笑了。
她拿起焦糖的那桶,说:“我喜欢这个。”
傅言之点点头,把那两桶放到一边,像是记住了什么重要信息。
电影是一部悬疑片,程诺挑的。她喜欢这种需要动脑子的片子,紧张刺激,看完还能讨论讨论。
开场十分钟,她就发现自己错了。
不是电影不好看,是她旁边这个人。
傅言之坐得笔直,盯着屏幕,表情严肃得像是在开董事会。电影里气氛刚紧张起来,音效一变,他的身体就绷紧了一瞬。
程诺余光看到他的反应,觉得好笑。
又过了二十分钟,电影进入高潮,主角躲在一个黑暗的角落里,凶手就在外面徘徊。背景音乐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程诺正看得投入,手突然被抓住了。
她低头一看,傅言之的手不知道什么时候伸过来,紧紧攥着她的手,攥得死紧。
她抬头看他,他正盯着屏幕,表情比刚才更严肃,但耳根红透了。
程诺没说话,也没抽回手,就那么让他握着。
电影里凶手终于走了,主角松了一口气。傅言之的手也松开了一点,但他没有收回去,就那么放在她手上,假装在专心看电影。
程诺憋着笑,反手握住他的。
他的手僵了一秒,然后握得更紧了一些。
接下来一整场电影,两人就那么牵着手,谁都没说话,谁都没松开。
电影结束,灯光亮起来。
程诺侧头看他,他的耳根还是红的。
“好看吗?”她问。
傅言之点头:“好看。”
程诺说:“你确定?你后半场一直在看我。”
傅言之的脸腾地红了。
程诺笑着站起来,拉着他的手往外走。
停车场里没什么人,光线昏暗。傅言之送她到车旁边,却没有开门,就那么站着。
程诺看着他:“怎么了?”
傅言之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说不出来。
程诺就等着他。
过了几秒,他突然往前迈了一步,低下头,在她额头上轻轻印了一下。
很快,轻得像羽毛拂过。
然后他退开,脸已经红到脖子根,结结巴巴地说:“对、对不起,我、我是不是太快了?”
程诺看着他,看着他红透的脸,看着他手足无措的样子,忍不住笑出声。
她往前走了一步,挽住他的胳膊。
“傻瓜。”
傅言之愣了一下,然后嘴角弯起来,弯成一个很温柔很温柔的弧度。
他低头看着她,正要说话,手机响了。
他拿出来看了一眼,屏幕上显示着两个字:妈妈。
傅言之的神色微微变了一下,很快按掉了电话,把手机收回口袋。
“没事。”他说,冲程诺笑了笑,“继续。”
程诺看着他的表情变化,心里记下了那个来电显示。
但她没问。
她只是挽着他的胳膊,轻声说:“送我回家吧。”
傅言之点头,拉开车门,护着她上了车。
车开出停车场,窗外的霓虹灯一闪一闪地掠过。程诺靠在座椅里,侧头看着他。
他开车很专注,但嘴角一直带着一点笑,压都压不下去。
程诺看着那抹笑,心里软软的。
但她脑子里也闪过刚才那个电话,和他那一瞬间的表情变化。
妈妈。
他妈妈的电话,为什么要按掉?
程诺收回目光,看向窗外,没说话。
有些事,不急。
她会等他愿意说的时候,慢慢说。
那天之后,傅言之的手机又响过几次。
开会的时候,吃饭的时候,送程诺回家的时候。他看到来电显示,总是顿一下,然后按掉,或者简单说一句“等下回过去”就挂断。
程诺没问,但都看在眼里。
又一个周五,傅言之送她到楼下。车停稳,他没有像往常那样立刻下车给她开门,而是坐在驾驶座上,握着方向盘,沉默了几秒。
程诺看着他:“有话要说?”
傅言之转过头,看着她,眼神里有一点犹豫,还有一点藏不住的不安。
“我妈,”他说,“想见你。”
程诺愣了一下。
傅言之继续说:“上周她给我打电话,就是看电影那天。我表姐回去跟她说了,说我这段时间状态不对,像是谈恋爱了。”
程诺没说话,等着他往下说。
傅言之的声音低下去:“我跟她坦白了,说了我们的事。”
“然后呢?”程诺问。
傅言之沉默了一下:“她问我,是不是那个比你大三岁、离过婚的女人。”
程诺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瞬。
傅言之看着她,眼神里带着心疼:“老师,我不想让你受委屈。如果你不想见,我可以……”
“你怎么说的?”程诺打断他。
傅言之说:“我说,我喜欢她十年了。除了她,我谁都不要。”
程诺看着他,心里涌起一阵复杂的情绪。
傅言之继续说:“我妈听了,沉默了很久。然后她说,她想见你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