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砚抬起头,看著她。
“感情的事,我不掺和。”陈总说,“但有一句话,我想跟你说。”
她看著宋砚的眼睛。
“别因为受过伤,就把所有门都关上。”
宋砚的手动了一下。
“你值得被好好对待。”陈总说,“不管是工作上,还是感情上。”
办公室里安静了一会儿。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茶几上,照在两个人之间的空气里。
宋砚低下头,看著自己的手。
“谢谢陈总。”她说。
陈总站起来,拍了拍她的肩膀。
“行了,出去吧。记住我说的。”
宋砚站起来,走到门口。
“宋砚。”
她回过头。
陈总站在窗前,背对著光,脸上的表情看不清楚。
“那个秦深,”她说,“我看得出来,他是认真的。”
宋砚没说话。
“但认真不认真,是你说了算。”陈总说,“你自己想清楚。”
宋砚点点头,推门出去。
回到办公室,宋砚坐在工位前,发了一会儿呆。
陈总的话在脑子里转来转去。
别因为受过伤,就把所有门都关上。
你值得被好好对待。
她想起秦深这一段的表现。
他确实变了。
不再高高在上,不再替她做决定。项目上出了问题,他会去争取,会去沟通,但不会再擅自替她做什么。
他只是在旁边等著。
等她说什么时候开会,等她想不想见他,等她什么时候愿意回一个“好”字。
他甚至不再问那个问题了。
就是等著。
她低下头,打开电脑。
屏幕上的线条密密麻麻,她盯著看了一会儿,然后开始画图。
下午三点,姜小芸跑过来。
“砚姐砚姐!陈总找你干嘛?”
“交申请。”
“合伙人申请?”姜小芸眼睛亮了,“砚姐你要晋升了?”
“还不一定。”
“一定的一定的!”姜小芸兴奋地说,“你要是晋升了,我就是合伙人手下的实习生了!说出去多有面子!”
宋砚笑了一下:“画图去。”
姜小芸跑了。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宋砚继续画图。
画著画著,手停了下来。
陈总说的话,又浮现在脑子里。
她靠在椅背上,看著窗外。
窗外的阳光很好,照在对面的楼上,玻璃反射出刺眼的光。
她想起三年前的那些日子。
想起那些失眠的夜晚,想起那些流干的眼泪,想起那个蹲在路边哭了半个小时的自己。
她不想再经历一遍了。
但陈总说,别因为受过伤,就把所有门都关上。
她关上了吗?
也许关上了。
也许没有。
她不知道。
手机响了。是周芸的微信。
“听说你交申请了?”
“嗯。”
“陈总怎么说?”
“说周三和其他合伙人碰一下。”
“然后呢?”
“然后聊了几句。”
“聊什么?”
宋砚想了想。
“聊感情。”
对面发来一串感叹号。
“陈总跟你聊感情?”
“嗯。”
“聊什么了?”
“说别因为受过伤,就把所有门都关上。”
对面沉默了一会儿。
“她说得对。”周芸发来一条语音,“你确实应该听听。”
宋砚没回。
晚上七点,宋砚下班。
走出公司大门的时候,天已经黑了。路灯亮著,便利店开著,有人在里面买东西。
她下意识看了一眼路边。
没有黑色轿车。
她站了几秒,然后往地铁站走去。
手机响了。
她拿起来看,是秦深的微信。
“周末有个景观论坛,在国际会展中心。我有多一张票,你要去吗?”
她停下脚步。
站在路边,看著那行字。
路灯的光从头顶洒下来,照在手机屏幕上,照在她脸上。
论坛她知道。是行业内每年一次的盛会,请的都是国内外知名的设计师。票很难抢,她今年没抢到。
她看著那行字,看了很久。
然后她打了几个字:“好。”
发送。
对面很快回复:“周六上午九点,我去接你。”
她回:“不用,我自己去。”
对面沉默了一会儿。
“好。那到会场见。”
她把手机揣进口袋,继续往地铁站走。
地铁里人很多,她挤在人群中,抓著扶手,看著窗外的隧道壁一帧一帧掠过。
脑子里还在想著那条微信。
周末有个景观论坛,我有多一张票,你要去吗?
他怎么知道她想去?
也许他不知道,只是碰巧。
也许他知道,因为她以前说过。
很多年前,他们还在一起的时候,她说过一次。说这个论坛的票太难抢了,什么时候能去听一次就好了。
他当时说,明年我帮你抢。
后来就没有后来了。
现在他有多一张票。
她不知道他是怎么抢到的。
也许是运气好。
也许不是。
回到家,宋砚洗完澡出来,躺在床上。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她拿起来看,是秦深的微信。
附件是一个PDF,是论坛的议程表。最后一行写著:“你有想听的场次吗?有的话提前说,我们可以早点去占位置。”
她点开议程表,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有几个她想听的,都在下午。
她回:“下午的几个都想听。”
他回:“好。那下午见。”
她看著那三个字,看了几秒。
下午见。
不是上午见,不是一起见,是下午见。
他记得她说不想让他接。
她把议程表关掉,把手机放到床头柜上。
关了灯,闭上眼睛。
黑暗中,陈总的话又浮现出来。
别因为受过伤,就把所有门都关上。
她没关上。
至少这一次,她说了好。
周二一整天,宋砚都在赶图。
项目到了关键节点,施工图要得急,她带著姜小芸加班到晚上九点。
下班的时候,手机上有一条未读微信。
是秦深发的。
“论坛的资料,我整理了一份,你先看看。”
附件是一个压缩包,解压开来,是几个PDF。有论坛的详细介绍,有嘉宾的履历,有他们过往作品的案例。
最后一个文件夹里,是她想听的那几个场次的嘉宾资料,每个人都单独列了一个文件。
她一个个点开看。
资料很全,有些内容她在网上搜过,有些是第一次见到。
最后一个文件的最后一行,写著:“明天见。”
她看著那两个字,看了很久。
然后她回了一个字:“嗯。”
周三上午,陈总通知她开会。
会议室里坐了四个人,陈总和其他两个合伙人。宋砚坐在对面,手里拿著自己的申请材料。
会开了半个小时。
出来的时候,陈总拍了拍她的肩膀。
“月底等通知。”
宋砚点头:“谢谢陈总。”
回到办公室,姜小芸第一个跑过来。
“怎么样怎么样?”
“月底等通知。”
“一定过的!”姜小芸说,“你要是不过,我第一个不同意!”
宋砚笑了一下:“画图去。”
周四、周五,宋砚都在赶图。
项目节点压得紧,她每天加班到九点、十点。秦深那边偶尔有邮件过来,都是工作上的事,公事公办,没有一句多余的话。
周五晚上,她收拾东西准备下班。
手机响了。是秦深的微信。
“明天降温,多穿点。”
她看著那行字,愣了一下。
然后她看了一眼天气预报。明天确实降温,最高温度比今天低了五度。
她回了一个字:“好。”
走出公司大门的时候,夜风吹过来,有点凉。
她拢了拢外套,往地铁站走去。
脑子里还想著那条微信。
明天降温,多穿点。
他怎么知道她明天要出门?
因为他记得。
周六早上八点半,宋砚出门。
她穿了一件厚一点的外套,围了围巾。天确实冷了,风吹在脸上,有点疼。
地铁里人不多,她找了个座位坐下。
手机响了。是秦深的微信。
“到了吗?”
她回:“在路上。”
“好。我在东二门等你。”
她没回。
九点整,她从地铁站出来,走到会展中心东二门。
门口人很多,到处都是排队进场的人。她站在一边,四处看了看。
“宋砚。”
她转过身。
秦深站在不远处,手里拿著两份资料袋。看到她,他走过来。
“给你。”他把一个资料袋递给她,“门票在里面,还有议程表和会场地图。”
她接过来:“谢谢。”
“进去吗?”他问。
她点头。
他们一起往入口走。排队的人很多,他走在前面,帮她开路。她跟在后面,看著他的背影。
他穿了一件深灰色的大衣,围著黑色的围巾。头发比之前短了一点,整个人看起来很精神。
排到入口,他刷了门票,回头看她。
她跟上来,也刷了门票。
“第一场在哪个厅?”她问。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机:“A厅,九点半开始。还有二十分钟。”
她点点头,往A厅的方向走。
他跟在她旁边,没说话。
A厅很大,已经坐了一半的人。他们找了两个靠中间的位置坐下。
她把资料袋放到腿上,拿出手机看议程。
他坐在旁边,也没说话。
九点半,论坛开始。
第一个嘉宾是国内一个很有名的景观设计师,讲的是城市公共空间的营造。宋砚听得很认真,偶尔在手机上记几笔。
秦深坐在旁边,也在听,时不时低头记点什么。
十点半,第一场结束。
中间有十五分钟休息时间。她去洗手间,回来的时候,他站在休息区,手里端著两杯咖啡。
“给。”他把其中一杯递给她。
她接过来,是美式,不加糖。
他记得。
“谢谢。”
他们站在休息区,喝著咖啡,没说话。
旁边有人在讨论刚才的演讲,有人在大声打电话,有人在四处找朋友。很热闹,但和他们没关系。
“下一场想听吗?”他问。
她看了一眼议程:“B厅那个,关于社区景观的。”
他点头:“走吧。”
第二场、第三场、第四场。
他们一个厅一个厅地听,一个话题一个话题地记。中间休息的时候,他就去买咖啡,回来递给她,什么话都不说。
中午吃饭,他们在会展中心的快餐区随便吃了点。他买了两份套餐,把其中一份推到她面前,自己低头吃自己的。
下午四点,最后一场结束。
她从B厅出来,站在门口,看著人群散去。
他走过来,站在她旁边。
“听完了。”
“嗯。”
“感觉怎么样?”
她想了想:“收获很大。有几个案例可以借鉴。”
他点点头。
他们往出口走。
夕阳从玻璃幕墙照进来,金色的光洒在大厅里,洒在来来往往的人身上。
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停下来。
“今天谢谢你。”她说。
他看著她,没说话。
“票,还有资料。”她说,“谢谢。”
他摇摇头:“不用谢。”
他顿了顿。
“能和你一起听,我就很开心了。”
她低下头,看著手里的资料袋。
夕阳的光照在资料袋上,照在她手上。
“那我先走了。”她说。
“我送你。”
“不用,地铁方便。”
他没再说什么。
她往外走。
“宋砚。”
她停下来。
他站在门口,背对著夕阳,脸上的表情看不清楚。
“明天还有一天,”他说,“你还来吗?”
她看著他,没说话。
然后她说:“来。”
他笑了。
不是那种客气的笑,是发自内心的、很浅很浅的笑。
“那我明天还在这儿等你。”他说。
她点点头,转身走了。
夕阳照在她身上,拖出长长的影子。
她走进地铁站,下楼梯,刷卡,进站。
列车进站,风吹过来,吹乱了她的头发。
她上车,找个位置坐下。
车窗外的广告牌一帧一帧掠过。
她低头看著手里的资料袋。
里面有门票,有议程表,有他整理的那些资料。
她拿出手机,给他发了一条微信。
“明天几点?”
他回得很快。
“九点,东二门。”
她看著那三个字,看了几秒。
然后她回了一个字:“好。”
周日上午八点五十,宋砚到达会展中心东二门。
人比昨天还多。门口排著长队,到处都是拿著资料袋的同行。她站在昨天那个位置,四处看了看。
没看到秦深。
她拿出手机,准备发微信。
“宋砚。”
声音从身后传来。
她转过身,秦深站在不远处,手里拎著两个纸袋。看到她,他走过来。
“给你。”他把其中一个纸袋递给她。
她接过来,里面是一杯咖啡,还有一个三明治。
“还没吃早饭吧?”他说,“先吃点,第一场九点半开始。”
她看著那个纸袋,顿了一下。
“谢谢。”
他们站在门口,她喝咖啡,吃三明治。他在旁边安静地等著,偶尔看一眼手机。
“你不吃?”她问。
“吃过了。”
她没再说话。
吃完早饭,他们往里走。今天的第一场在C厅,是一个国际知名设计师的专场。他们到的时候,厅里已经坐了大半的人,他们找了靠后的位置坐下。
演讲很精彩。设计师讲的是他这些年在全球做过的项目,从概念到落地,从理念到细节。宋砚听得很认真,时不时在手机上记几笔。
秦深坐在旁边,也在听,偶尔低头记点什么。
中场休息的时候,她去洗手间。回来的时候,看到他站在休息区,正在和几个人说话。
那几个人她认识,是业内另外一家设计公司的设计师。以前在一些场合见过,不熟。
看到她走过来,那几个人笑了笑,打了个招呼就走了。
“认识?”她问。
“以前在一些项目上打过交道。”他说,“他们问我最近在忙什么,我说在跟云栖别院。”
她点点头。
下午的场次更密集。从一点到四点,连续三场,一个厅换另一个厅。她走在前面,他跟在她旁边,偶尔帮她拿一下资料袋,偶尔在她低头看手机的时候提醒她注意脚下。
中间休息的时候,他们站在走廊里喝咖啡。
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洒在大理石地面上,明晃晃的。
“你记不记得,”他突然开口,“你以前说过,想做一个能让人留下来的社区。”
宋砚转头看著他。
他看著窗外,阳光落在他的侧脸上。
“不是那种只是漂亮的小区,是那种让人愿意在楼下多待一会儿的社区。”他说,“你说过,好的景观不只是好看,是能让人停下来。”
她没说话。
“这几年我去过很多项目。”他说,“国内国外的,好的坏的,每次看到那种能让人留下来的设计,我就会想起你说的那些话。”
他转过头,看著她。
“你做的云栖别院,就是那样的设计。”
宋砚低下头,看著手里的咖啡杯。
咖啡已经凉了。
“你还记得?”她问。
“记得。”他说,“你说的每一句,我都记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