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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第 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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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没动。

过了一会儿,狗叫停了。

雨声还在继续。

她翻个身,把被子往上拽了拽。

陆星火发现一件事:六六最近不拆家了。

不是那种"偶尔不拆"——是连续七天,每天下班回家,门口迎接他的都是一条完整的沙发、四条完整的桌腿、一双完整的鞋。

他第一次怀疑自己走错了门。

第七天晚上,他站在玄关,看著六六。六六坐在地上,尾巴摇著,舌头伸著,满脸写著"我乖不乖"。

他蹲下来,认真地看著它:"你是不是病了?"

六六舔了一下他的脸。

他抹了一把脸上的口水,站起来,走进厨房给它准备晚饭。倒狗粮的时候,他突然想起一件事——

这七天,他每天早晚各遛一次六六。

不是一刻钟,是半小时起。

不是走走停停,是真的让它跑起来。

而且这七天,他没有连续加班超过十二小时。最晚的一次,晚上十点到家,六六还在等他。

他把狗粮放在地上,看著六六埋头猛吃,突然想起那句话——

"它咬人,是因为你不想回家。"

他站在厨房里,听著六六嚼狗粮的声音,站了很久。

第八天,他路过"听牠说"。

不是故意的。

他开车经过那条街,本来要去队里,但等红灯的时候,一抬头就看到了那块招牌。绿灯亮了,后面的车按喇叭,他没动。

又按了一声。

他把方向盘一打,靠边停了。

在车里坐了一分钟,他下车,往店里走。

推开门,店里没人。

寄养区有几只狗,看见他进来,有两只站起来看了看,发现不是自己主人,又趴下了。

他站了一会儿,正准备走,后门开了。

姜晚从后面走出来,手里拎著一个空水桶,看见他,顿了一下。

"你怎么来了?"

"路过。"他说。

她看了他一眼,没说话,拎著水桶走到寄养区,开始往水碗里倒水。

他跟过去,站在栅栏外面。

"六六最近没拆家。"他说。

她头也没抬:"嗯。"

"我每天遛它两次,早晚各半小时。"

"嗯。"

"它现在会坐了,还会趴下。等还在练,最多等五秒就想吃。"

她把水桶放下,站起来看他。

"所以你是来汇报的?"

他愣了一下:"不是,我就是——"

"路过。"她替他说完。

他不说话了。

她走到旁边的柜子里,拿出一袋零食,递给他:"继续练。下周可以加『卧』和『定』。"

他接过来,低头看那袋零食——不是上次那种,是另一种,包装上写著"高级训练专用"。

"这个多少钱?"

"不用。"

"为什么?"

她已经走到另一边,开始给一只猫添水:"你帮我试试那个牌子效果怎么样。厂家寄来的样品,正愁没人用。"

他拿著那袋零食,站在那里。

店里很安静。寄养区的狗有的在睡觉,有的在看著他们。窗外有阳光透进来,照在地上,一格一格的。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还没走。

"还有事?"她回头看他。

"没有。"他说,但脚没动。

她等他说话。

他张了张嘴,最后只问了一句:"下周,还是这个时间?"

她看了他一眼。

"可以。"

他点点头,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他回头:"那个——"

她抬头。

"六六现在会送我了。每天我出门,它送到门口,不叫,就看著。"

她没说话。

他笑了一下,推门出去了。

门上的风铃响了几声,慢慢安静下来。

姜晚站在原地,手里还拿著那个水瓢,看著门的方向。

过了一会儿,陈姐从隔壁探头进来:"刚才那是那个刑警吧?"

姜晚没回答,继续加水。

陈姐走进来,手里端著一杯茶,眼睛亮亮的:"他又来干嘛?"

"拿样品。"

"什么样品?"

"狗零食。"

陈姐啧了一声:"狗零食需要专门来拿?不能寄?不能快递?"

姜晚没说话。

陈姐喝了口茶,看著她的背影,笑著摇摇头,又回去了。

那天晚上,姜晚关了店,上楼做饭。

她一个人吃饭的时候,手机响了。

不是她妈,是一个没存的号码。

她看了一眼,没接。

过了一会儿,消息进来:

"我是陆星火。刚才忘问了,六六最近食欲特别好,是不是要控制一下?"

她看了一眼,放下手机,继续吃饭。

吃了两口,她又拿起来,回了一个字:

"要。"

发完,放下手机。

又吃了两口,她又拿起来,补了一条:

"每天总量不变,分成三次喂。晚上那顿少一点。"

发完,她把手机扣在桌上,不看了。

但过了一会儿,手机亮了。

她看了一眼——

"好。谢谢。"

她把手机翻过来,屏幕朝下。

窗外有风吹进来,把窗帘吹得轻轻晃。

她吃完饭,洗碗,收拾,然后坐在窗边发呆。

手机又亮了一下。

她拿起来看——

"对了,我叫陆星火。你应该记不住。"

她看著那行字,愣了几秒。

然后打了三个字,发出去:

"姜晚。"

发完,她把手机放下,看著窗外。

过了很久,手机没再响。

她也没再看。

第二天开店,她打开门,看到门口放著一个纸袋。

里面是一杯豆浆,两个包子,还有一张纸条:

"路过。顺便。"

她站在门口,拿著那袋早餐,站了一会儿。

陈姐从隔壁探头出来:"哟,有人送早餐啊?"

她把纸袋拎进去,没说话。

陈姐在后面笑。

那天中午,陆星火收到一条消息。

一个字:

"谢。"

他正在队里吃泡面,看著那个字,嘴角弯了一下。

对面的周深抬头看他:"看什么呢?"

他把手机扣下:"没什么。"

周深瞇起眼睛:"是不是那个宠物店的老板?"

陆星火没说话,低头吃面。

周深笑了:"我就说嘛,你以前下班回队里,现在下班去哪里自己心里没数?"

陆星火抬头:"我是去给狗上课。"

"狗上了这么久的课还没毕业?"

陆星火被噎住了。

周深拍拍他的肩膀:"行,继续上,好好上。"

接下来的日子,就这么过下去了。

每周三次,他带著六六去"听牠说"。有时候是上课,有时候不是——她忙的时候,他就坐在旁边看著,六六趴在他脚边,偶尔有别的客户进来,看他一眼,以为他也是来上课的。

他没解释。

她也没问。

有一次,他来的时候,她正在给一只柯基剪指甲。那只柯基不配合,一直挣扎,她一个人摁不住。

他二话不说走过去,蹲下来,帮她把柯基摁住。

她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他帮她摁了十分钟,直到剪完。

然后他站起来,拍拍裤子,坐回原来的位置。

她也没说谢谢。

但那天晚上,他收到她一条消息:

"明天中午有空吗?"

他正在开会,看到消息,秒回:"有。"

"来店里吃饭。我多做了一份。"

他看著那行字,在会议室里笑了出来。

开会的同事全都看他。

组长敲桌子:"陆星火,笑什么?"

他把手机扣下:"没什么。"

会开完,他第一个冲出去。

周深在后面喊:"去哪里?"

他头也没回:"吃饭!"

那天中午,他坐在店里那张小桌子上,对面是她,中间是两碗面。

六六趴在他脚边,偶尔抬头看一眼,确定他还在,继续睡。

面是西红柿鸡蛋面,她做的。

他吃了一口,说:"好吃。"

她没说话,低头吃自己的。

窗外有阳光,店里很安静。

他吃著吃著,突然觉得,这好像是他这几年来,吃过最安心的一顿饭。

不是因为面好吃。

是因为对面有人。

因为脚边有狗。

因为不用说话,也不会尴尬。

他抬头看她。

她正低头吃面,头发垂下来一点,挡住了半边脸。

他想说点什么,但又不知道说什么。

最后只是继续吃面。

她突然开口:"看什么?"

他愣了一下:"没看什么。"

她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他低头,继续吃。

但她好像笑了一下。

很轻,很短,他差点没看到。

等他再抬头,她已经恢复正常了。

但他确定,她笑了。

那天下午回队里,周深问他:"中午去哪了?"

他说:"吃饭。"

"和谁?"

他想了一下:"和一个人。"

周深看著他,笑了:"行,和一个人。"

六六那天的训练日记(如果它会写字的话):

"今天又去了那个地方。那个女人给了我零食,我表现很好。我爸坐在那里吃了很长时间的东西,但没有要走的意思。我也没有要走的意思。那个地方很好,有阳光,有零食,有那个女人。我爸最近好像变了一个人,每天按时回来,每天遛我,还学会了蹲下来看著我说话。虽然我听不懂,但我知道他在说什么。今天回家的路上,他一直在哼歌。我决定暂时不拆家了。至少,再观察一段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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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姜晚关店之前,在门口站了一会儿。

陈姐抱著贵宾走过来:"等人啊?"

她没说话。

陈姐笑著回去了。

她站了一会儿,转身进店,关门。

手机响了,是他发来的:

"今天面很好吃。明天还有吗?"

她看了一眼,回了一个字:

"有。"

发完,她把手机放进口袋,上楼。

走到一半,她停下来。

站了一会儿。

然后继续往上走。

嘴角弯了一下。

她自己都没发现。

陆星火发现自己开始数日子了。

不是数办案的日子,不是数开会的日子,是数"去店里的日子"。

周一、周三、周五——固定上课。

周二、周四——偶尔路过。

周末——他开始找借口。

上周六的借口是:"六六好像有点咳嗽,你帮看看?"

她看了一眼活蹦乱跳的六六,又看了他一眼,没说话,让他进来了。

这周六的借口是:"我路过,顺便给你带了杯豆浆。"

她接过豆浆,喝了一口,说:"这家店在城东。"

他愣了一下。

她没继续说,转身进店了。

他跟进去,六六已经自觉地趴到它固定的位置——她椅子旁边的那块地板上。

他坐到自己固定的位置——那张靠窗的椅子。

店里有两只猫在寄养,一只橘的趴在猫爬架上,一只黑的缩在角落里。金毛上周被接走了,新来了一只拉布拉多,还是个 puppy,看见谁都摇尾巴。

姜晚在给那只拉布拉多喂药。

她蹲在地上,一手掰开狗的嘴,一手把药片塞进去,动作干净利落。拉布拉多还没反应过来,药已经下去了。

"好乖。"她摸了摸它的头,站起来。

陆星火看著这一切,突然问:"你怎么学会这个的?"

她回头看他:"什么?"

"做这行。"

她顿了一下,走到洗手池边洗手,背对著他:"学的就是这个。"

"你学什么的?"

"兽医。"

他愣了一下:"那怎么不干兽医?"

她没回答。

水龙头哗哗地响,她洗了很久。

他意识到自己问错话了,但又不知道怎么圆回来。

过了一会儿,她关了水,转过身,手在毛巾上擦了擦:"兽医要和人打交道。"

他没说话。

她走到柜台后面,坐下,开始写东西。

店里安静下来,只有那只拉布拉多在啃玩具的声音。

他看著她的侧脸,想说什么,但最后只是安静地坐著。

六六在他脚边翻了个身,肚皮朝天,睡得很沉。

他低头看它——这条狗,刚捡回来的时候瘦得皮包骨,在队里关了三天,谁靠近咬谁。同事都说送救助站吧,他也不知道为什么没送。

可能是因为它看他的那个眼神。

像在说:你也不容易,我也是。

他抬头看柜台后面那个人。

她还在写东西,眉头轻轻皱著,手上的笔没停。

他想:她看六六的第一眼,是不是也看到了什么。

那天他待了一个小时,然后带著六六走了。

走之前,她在柜台后面说:"明天不开店。"

他回头:"周日不开?"

"有事。"

他点点头,推门出去了。

门上的风铃响了几声。

她在柜台后面坐了一会儿,继续写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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