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栀禾茫然地睁开眼,有一瞬间不知身在何处,随即,记忆回笼,抄袭的阴云笼罩下来,让她心口一窒。
然后,她听到了厨房里传来的轻微但确实存在的声响。
她怔了怔,掀开毯子,赤着脚,迟疑地走向厨房。
厨房门口,暖黄的灯光勾勒出一个正在灶台前忙碌的挺拔背影,他正专注地用勺子搅动着锅里的粥。
陶最感应到她的目光,转过头来。
平静地看了她一眼,然后又转回去看着锅,“醒了。”
宋栀禾站在门口,喉咙发紧,她张了张嘴,低低地“嗯”了一声。
“粥快好了,去洗把脸,准备吃饭。”
宋栀禾默默转身去了洗手间。
冰凉的水拍在脸上,让她混沌的头脑清醒了一些。
再出来时,陶最已经把饭菜摆在了餐桌上。
很简单,一碟清炒菜心,一碟嫩滑的鸡蛋羹,两碗热气腾腾、米粒晶莹的白粥。
两人相对无言地坐下。
陶最先动了筷子,安静地吃着。
宋栀禾也拿起了勺子,粥的温度刚刚好,入口绵软温热
整顿饭,两人都没有说话。
吃完饭,宋栀禾想要收拾碗筷,陶最却先一步站起来拿走了,“我来。”
宋栀禾没再坚持,她走回客厅,重新在地毯上坐下。
笔记本因为长时间无操作已经息屏,她触碰了一下,屏幕亮起,那些糟心的页面和未整理的文件再次映入眼帘。
她盯着屏幕上那些混乱的图标和文件夹,感觉刚刚理出的一点头绪又散了。
此时,陶最端着两杯东西走了过来。
一杯是温牛奶,放在她手边的小几上,另一杯是水,他自己拿着,在她斜对面的单人沙发上坐下。
宋栀禾在他走近的那一刻,条件反射般地,手指在触摸板上迅速一划,将电脑屏幕切换到了一个空白的文档页面。
不想让他看到那些糟心的对比帖,也不想让他看到自己狼狈整理文件的模样。
陶最的目光掠过她切换的屏幕,又迅速移开,佯装什么也没注意到。
他在沙发上坐下,慢慢地喝着水,另一手拿着手机,不知道在忙些什么。
宋栀禾看着手边那杯冒着丝丝热气的牛奶,端起牛奶,小口地喝着。
随后,宋栀禾强迫自己专注于眼前的任务,将摄影原片按照拍摄时间排序,导出与李晟团队早期的概念讨论邮件。
工作进展缓慢,思路时不时被涌上的委屈和自我怀疑打断。
她感到太阳穴突突地跳,眼睛干涩发痛。
偶尔,她会下意识地抬眼,瞥向旁边的陶最。
他总是维持着那个姿势,目光专注地盯着自己的手机屏幕。
深夜越来越沉。
-
第二天清晨,天光亮起。
宋栀禾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发现自己还保持着昨晚蜷坐在地毯上的姿势,脖子和后背疼得厉害。
她缓了好一会儿,才意识到自己竟然就这么睡着了。
她扶着沙发边缘,艰难地站起身,活动着僵硬的四肢。
客厅里很安静,她恍惚地走向餐厅,脚步顿住了。
餐桌上,摆着简单的早餐。
一杯还带着温热的牛奶,一个煎得恰到好处的荷包蛋,两片烤得金黄的吐司,旁边还有一小碟切好的水果。
盘子下面,压着一张对折的便签纸。
宋栀禾拿起便签,上面只有两个利落的手写字,是陶最的笔迹:
加热。
宋栀禾捏着那张薄薄的便签纸,指尖微微用力。
而此刻,城市的另一端,明科科技大厦顶层。
陶最坐在办公室里,面前巨大的曲面屏幕上并非代码,而是一个视频通话窗口。
窗口对面,是一位头发花白、气质儒雅的欧洲老先生,背景是一间堆满书籍和艺术品的书房。
“汉斯,感谢您抽出时间。”陶最用的是流利的外语,语气比平时多了罕见的郑重与尊重,“关于我昨天邮件中提到的那位中国年轻艺术家林阳女士,以及她被不实指控抄袭Bert先生作品的事情……”
他切换了屏幕,将从李晟那边拿到的宋栀禾整理出的、最核心的几张早期概念草图、创作过程时间线,以及《蜃楼》项目的完整世界观阐述文档,通过加密信道传输了过去。
“这是她独立创作过程的部分关键证据,以及项目的核心构思,与Bert先生《废土禅意》系列在创作意图和内核上的本质区别,我认为已有清晰的呈现。恳请您,能否以一位资深策展人和艺术评论家的专业视角,先行审阅?如果可能,我更希望能有机会,将这些证据直接呈递给Bert先生本人或其代理人。”
屏幕对面的汉斯·斯蒂文推了推眼镜,仔细看着传输过来的资料,神情严肃。
“汉斯,我以‘虚空’创作者的名义向您保证,这位艺术家的才华和真诚,值得一次公正的审视。这不仅是为了澄清一桩不实的指控,更是对‘创作’本身尊严的维护。”
陶最的身体微微前倾,双手交握放在桌面上,目光坚定地看着屏幕。
“明科科技愿意为此提供一切必要的协助,并期待未来能在推动东西方数字艺术对话方面,与您有更深度的合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