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栀禾的心沉到了谷底。

李晟的“相信”是有条件的，他需要的是“证据”，是能立刻平息这场风波的“事实”。

可她有什么？只有她电脑里那些未公开的草图、图层文件、和聊天记录？这些在那些精心挑选的对比图面前，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我需要一点时间……”

她艰难地说。

“时间不等人，林阳。舆情发酵得很快。”

李晟叹了口气。

“这样，你先整理所有能证明你独立创作过程的材料，源文件、草图、沟通记录等等。同时，我们最好能直接联系到那位Bert艺术家本人，如果能拿到他的澄清或授权说明，是最有力的。我这边也动用关系试试看联系，但你作为创作者，如果有任何渠道，也请尽力。我们最好在四十八小时内，给出明确的回应。否则，后果可能超出我们控制。”

四十八小时。

宋栀禾挂了电话，浑身发冷。

她真的……有能力自证清白吗？

联系Bert？她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国内新人摄影师，对方会理会吗？就算理会，万一对方也觉得“像”呢？万一……

门铃急促地响起，是潘彩赶到了。

一进门，潘彩就紧紧抱住她，“别怕，阳阳，我们都在呢！阮清刚给我打电话了，他也在想办法联系国外艺术圈的朋友，看能不能搭上线。”

阮清……对了，阮清！

宋栀禾像是抓住了一根浮木，立刻给阮清拨了电话。

阮清接得很快，“阳阳，情况我知道了。我正在联系几位在欧洲画廊工作的朋友，看能否通过他们接触到Bert或者他的代理人。但这需要时间，而且不一定能保证对方愿意出面澄清。毕竟，这种牵扯到‘疑似抄袭’的事情，艺术家本人通常也会比较谨慎。”

希望渺茫，但总算有条路。

宋栀禾和潘彩一起，开始疯狂地在电脑里翻找所有与《蜃楼》项目相关的文件。

草图、色稿、不同版本的修改记录、和李晟团队的邮件往来、和阮清的讨论截图……她们试图从中梳理出一条清晰的、属于宋栀禾个人的创作脉络。

然而，看着屏幕上那些凌乱的素材和记录，再看看网络上那些被刻意放大、对比的“实锤”图，一种深深的疲惫和窒息感包裹了宋栀禾。

证明自己“没有抄袭”，有时候比证明“有抄袭”更难。

要对抗的不是一个事实，而是一种被精心引导的、充满恶意的偏见。

“这根本就是有预谋的！”潘彩气得拍桌子，“你看这些对比角度，明显是故意找茬！构图相似？那种三分法构图满大街都是！色调像？灰蓝色调又不是他Bert发明的！还有莲花，东方艺术里莲花意象用了几千年了，怎么就成了抄他的？”

道理都懂，但没用。

舆论的浪潮已经掀起，不会听你冷静的分析。

宋栀禾靠在椅背上，望着天花板。

昨天此刻的喜悦和荣光，仿佛是一场讽刺的幻梦。

手机屏幕时不时亮起，是各种或关心、或打探、或干脆就是陌生号码发来的质疑甚至辱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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蒲铭推开陶最办公室那扇厚重的隔音门时，里面一反常态地没有密集的键盘敲击声。

陶最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背对着门，望着窗外被烈日炙烤的城市，手里握着手机，屏幕是暗的。

“稀奇啊，陶总居然在赏景？”蒲铭吹了声口哨，晃了进来，熟门熟路地给自己倒了杯冰水，“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你的‘虚空’代码今天不香了？”

陶最转过身，脸上没什么表情，但蒲铭敏锐地察觉到，他眉宇间凝着一层罕见的沉郁，眼底压着一丝未加掩饰的焦躁。

他把手机随手扔在办公桌上，发出一声轻响。

“有事？”

陶最走回办公桌后，却没坐下，手指无意识地在光洁的桌面上敲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