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景丞看着好友这副模样,心里也不是滋味。
时间一点点流逝,酒吧里的客人早已走光,只剩他们这一桌。
轻柔的背景音乐也停了,四下里一片寂静,只有陶最偶尔沉重压抑的呼吸声。
方景丞看了看手表,又看了看彻底醉倒、不省人事的陶最,又看了看空荡荡的酒吧,他拿出手机,在通讯录里翻找了一会儿,指尖停留在一个名字上,犹豫了片刻,还是按下了拨通键。
电话响了几声后被接起,对面传来一个带着睡意的疑惑女声:“喂?方景丞?这么晚了……”
“小阳阳,”方景丞说:“陶最……他喝多了,情况不太好,我一个人……有点弄不动他。”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方景丞能听到她细微的吸气声。
“……地址发我。”
挂了电话,方景丞收起手机,看着趴在桌上、醉得毫无意识的陶最,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低声叹道:“哥们儿只能帮你到这儿了,剩下的,看你自己造化了。”
大约二十分钟后,酒吧的门被推开。
宋栀禾走了进来。
她只穿了简单的家居服,外面套了件长风衣,头发随意挽起。
她的目光在昏暗的酒吧里划过,很快锁定了角落里的两人,快步走了过来。
一股浓烈的酒气扑面而来。
见陶最毫无生气地趴在桌上,眉头即使在昏迷中也紧锁着,宋栀禾的心还是不受控制地揪了一下。
但她脸上并没有过多表情,只是望向方景丞,“怎么喝这么多?”
方景丞站起身,苦笑道:“心里不痛快,劝不住。”
转而,他难得认真道:“小阳阳,人我交给你了,别的我不多说,就一句,当年的事,你别怪他。他……也有他的难处。”
宋栀禾没接话,只是点了点头。
两人合力,将醉得不省人事的陶最扶了起来。
陶最比看起来还要沉,将全身重量都压在了宋栀禾身上。
他无意识地靠在她肩头,滚烫的呼吸夹杂着酒气喷洒在她颈侧,嘴里含糊地嘟囔着什么,听不真切。
宋栀禾架着他,能感觉到他身体的滚烫和虚弱。她咬了咬牙,和方景丞一起,艰难地将陶最挪出了酒吧,塞进了她自己开来的车后座。
“我送他回去,麻烦你了。”
宋栀禾对方景丞道。
“应该的,都是朋友。”方景丞帮她关好车门,隔着车窗看了一眼后座昏睡的陶最,欲言又止,却挥了挥手,“路上小心。”
车子缓缓驶离酒吧,融入深夜寂静的街道。
-
翌日上午,明科科技大楼顶层办公室。
蒲铭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看着坐在对面沙发里正揉着眉心的陶最,挑了挑眉,“昨天喝多了?”
陶最放下手,端起面前的冰水喝了一大口,“还好。”
蒲铭不信他那句“还好”,但也没戳破,只是将一份文件推到他面前,“下午两点,‘虚空’新资料片视觉概念沟通会,阮清那边的人也会参加。你准备一下。”
听到“阮清”这个名字,陶最淡淡“嗯”了一声,拿起文件翻看起来。
下午两点,明科科技大会议室。
蒲铭作为会议主持,站在投影前,言简意赅地介绍着新资料片的核心概念和视觉要求。
“最后,给大家隆重介绍一下,我们这次视觉概念和宣传大片的特邀艺术指导兼首席摄影师——阮清,阮先生。”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了过去。
阮清他站起身,“大家好,我是阮清。很高兴能和明科以及各位优秀的同仁合作。‘虚空’的世界观非常吸引我,希望能和大家一起,创造出令人惊艳的视觉呈现。”
会议结束后,众人陆续离开。
蒲铭和陶最两人回到顶层办公室。
蒲铭状似随意地开口:“晚上我订了餐厅,请阮清吃个饭,你也一起。”
陶最:“不去。”
蒲铭早就料到他会是这个反应,不急不缓地喝了口水:“理由?”
“没空。”
“你哪天晚上‘有空’过?”蒲铭毫不留情地拆穿,“不是对着电脑加班,就是不知道去哪儿‘静一静’。平常那些乱七八糟的应酬你不去就算了,阮清是我专门请来的,接下来几个月都要深度合作,虚空可是你一手打造的,于公于私,不该到场表示一下重视和欢迎?”
陶最:“工作上的事情,会议上已经沟通清楚了。私下吃饭,没必要。”
“怎么会没必要?”蒲铭放下水杯,走到他面前,“阮清不是普通的合作方,他的艺术风格和想法至关重要。一顿饭,拉近点距离,交流些会议上来不及细说的想法,对项目只有好处。而且,”
他话锋一转,“你不想多了解一下,他到底是什么样的人吗?”
陶最脸色黑了下来。
蒲铭唇瓣勾着看好戏的弧度,“怎么?被我说中了?既然心里这么在意,躲着不见有什么用?不如正面接触一下,也好知道……自己到底在跟一个什么样水平的对手较劲。”
陶最反驳:“他不是对手。”
“是不是,接触了才知道。”蒲铭拍了拍他的肩膀,“行了,别绷着了,就当是为了项目,也是为了你自己。晚上七点,我已经跟阮清说好了你会到,别让我这个中间人难做。”
他说完,不再给陶最拒绝的机会,转身走回办公桌后,开始处理其他文件,摆明了此事已定。
陶最也没有再说什么,离开了蒲铭的办公室。
门轻轻合上。
蒲铭从文件中抬起头,看着紧闭的门板,摇了摇头,低笑一声:“别扭的家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