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缓缓启动，将他的身影甩在后方，越来越远。

回到家，洗完热水澡，宋栀禾躺在柔软的大床上，却毫无睡意。

陶最那句“下次想看，光明正大点”和记忆中少年清朗的嗓音重叠在一起，在她脑海里反复回响。

这让她不由得想起了高中时，自己为数不多的一次，真的“光明正大”起来——

那天晚自习前，天色微暗。

林阳吃完饭从食堂回自己班级，恰好要经过陶最在的六班窗口。

远远地，她就看到一个穿着校服的女生，正站在陶最座位旁边的窗外，脸红红地对着里面说着什么。

“陶学长，我，我仰慕你很久了……”

林阳放慢脚步，凑近了些。

只见陶最懒散地靠在椅背上，戴着耳机，手指飞快地在手机屏幕上操作，显然在打游戏，对窗外的告白充耳不闻，嘴里还不耐烦地低斥队友：“上啊！怂什么！”

那女生不死心，提高了些音量，手里捧着一个包装精致的小盒子，“陶学长，这个，是我亲手做的曲奇……”

看着那女生锲而不舍的样子，又看看陶最那副“生人勿近”的德行，林阳几步走过去。

她学着那些大大咧咧的男生，一只手“啪”地撑在窗台上，身体微微前倾，脑袋探进窗户，先看了看皱着眉打游戏的陶最，又扭头看向那个被她的突然出现搞得有点懵的女生。

林阳脸上露出一个无辜又带着点歉意的笑，朝那女生摆了摆手，“哦，你别介意，你继续，我找他有事，你先你先。”

那女生被她这反客为主的操作弄得一时语塞，表情有些尴尬和无语，但见陶最毫无反应，只好悻悻地把那盒曲奇放在陶最堆满书本的课桌一角。

又小声说了句“学长你记得吃”，便低着头快步跑开了。

林阳看着女生跑远，这才转回头，对着还在激战的陶最扬了扬下巴，“陶最，人走了。”

陶最刚好结束一局，屏幕上弹出“失败”的字眼，他烦躁地摘下一只耳机，抬眼瞥她，语气不善，“你找我干嘛？”

林阳指了指他桌上那个扎着丝带的盒子，故意拉长声音，“人家——放了个亲手做的糕点在你桌上哦，看包装这么精致，肯定花了不少心思。”

陶最看都没看那盒子一眼，随手把它拨到一边，腾出地方放手机，“哦。你来拿你的笔记本吗？在我抽屉里，自己拿。”

林阳：“……”

“不是来拿笔记本的，”林阳从口袋里掏出一个银色的MP3，小小的一个，握在掌心刚刚好，她把MP3从窗口递了进去，“我来还你这个，里面的歌我都听完了，挺好听的。”

这个MP3是上周陶最随手扔给她的，说是自己听腻了，让她拿去“废物利用”。

林阳当时还以为他在开玩笑，没想到里面下载了不少她喜欢的老歌，这一周她基本天天都带着听。

陶最的目光在那个小小的MP3上停留了一秒，银色的外壳被磨得有些发亮，看得出来用了很久。

他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接过了MP3，随手塞进了校服裤兜，然后重新戴上了耳机，手指又开始在手机屏幕上滑动，显然是准备开始下一局游戏了。

林阳看着他这副样子，她收回撑在窗台上的手，嘀咕了一句“我回去了”，便转身离开了窗口。

走出几步，她还是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夕阳的余晖透过窗户，勾勒出少年专注打游戏的侧影，那盒被冷落的曲奇孤零零地待在桌角。

……

回忆的潮水缓缓退去，宋栀禾躺在床上，却毫无睡意。

她起身，走到书桌前，打开最下面的抽屉，里面静静躺着一个有些年头的银色MP3。

她记得很清楚，那天晚上她把MP3还给他之后，第二天课间，陶最又把这个MP3扔回了她桌上，语气还是那欠揍的调调。

“这玩意吵死了，也就你喜欢这个品味，给你了，没事别烦我。”

她当时气得想砸回去，可当他走远后，她鬼使神差地戴上耳机，按下了播放键。

里面原本她下载的歌曲都还在，但列表末尾，却多了十几首崭新的、符合她口味的新歌。

没有留言，没有解释。

就像他这个人一样，别扭，又，让人心动。

宋栀禾戴上耳机，熟悉的旋律流淌出来，是那些年他塞给她的歌。

她靠在床头，闭上眼睛，任由音乐将白日的疲惫和夜晚的纷乱思绪一点点抚平。

不知不觉，竟靠着床头沉沉睡去，连耳机都忘了摘。

-

第二天上班，果然如预料般难熬。

乔姗姗因为前一晚在酒吧不仅没搭上陶最，反而丢尽了脸面，满腔的怒火和羞耻无处发泄，全部倾泻在了宋栀禾身上。

从早上踏进影楼开始，她的斥责声就没停过。

“林阳！这地板怎么拖的？还有水渍！你想摔死客人吗？”

“反光板是这个角度吗？你有没有学过基础打光？”

“这份文件重新打印！格式不对！眼睛长哪里去了？”

“动作快点！磨磨蹭蹭的，属蜗牛的吗？”

宋栀禾如同置身暴风中心，默默承受着一切，将所有指令一一完成，没有反驳，也没有解释。

毕竟，任何回应都只会引来更猛烈的攻击。

好不容易熬到中午休息，宋栀禾身心俱疲地坐在休息室角落，刚拿出自己带的饭盒，手机就响了起来。

是一个陌生的本地号码。

她按下接听，“喂，您好？”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优雅女声，赫然是昨天愤然离去的——

“是林阳小姐吗？我是陈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