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夫人本想直接推开，但目光不经意地扫过屏幕。

手机屏幕里，不是影楼那种精修过度、模式化的样片。

而是充满生活气息的抓拍。

阳光下孩童奔跑时飞扬的发丝和纯粹的笑脸，街头巷尾老人下棋时专注的侧影，还有几张明显是抓拍的情侣或夫妻，对视间的默契和温情自然流淌。

没有刻意的摆拍，却充满了动人的生命力。

构图或许不那么完美，技巧或许不那么炫目，但每一张照片都透着真诚和对瞬间情感的敏锐捕捉。

这正是陈夫人想要，却在刚才的拍摄中完全感受不到的东西。

陈夫人脸上的怒意稍缓，她滑动屏幕，多看了几张，没有说话，眼神却明显在认真考量。

宋栀禾见有机会，立刻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简单朴素的名片，双手递上，“陈夫人，我叫林阳，如果您愿意再给我们影楼，或者说，再给我一次机会，可以考虑一下让我为您和先生重新拍摄。这上面有我的联系方式，如果您考虑好了，可以随时联系我。”

她微微鞠躬，“就不多打扰您和陈先生了，两位慢走。”

她没有纠缠，说完便主动让开了路。

陈夫人看了一眼名片，又看了一眼面前这个孤注一掷勇气的年轻女孩。

她没有立刻答应，但也没有拒绝，只是将名片随手收进了手包，然后挽着陈先生的手臂，一言不发地离开了。

看着他们的车驶远，宋栀禾松了口气，这才感觉到后背因为紧张出了一层薄汗。

宋栀禾转身上楼，刚走到A组区域门口，就听到里面传来黄经理压抑着怒火的低吼声，以及乔姗姗带着哭腔的辩解。

“经理，真不能全怪我！您是不知道，那个林阳，笨手笨脚的，道具准备得不齐全，灯光也老是调不到位，严重影响了我的拍摄节奏和状态！要不是她总出错，客户也不至于那么不满意……”

宋栀禾脚步一顿。

紧接着，是黄经理更加暴躁的声音，“我不管你们A组内部到底是什么问题！乔姗姗，你是首席！客户是你负责沟通和拍摄的！现在搞成这个样子，损失这么大个客户，还坏了我们影楼的口碑！这个责任你必须负起来！”

宋栀禾站在门外，深吸一口气，推门走了进去。

黄经理脸色铁青，乔姗姗眼圈泛红，看到宋栀禾进来，那眼神像是淬了毒，狠狠剜了她一眼。

“经理。”宋栀禾低声打了个招呼，准备默默回到自己的工位。

“林阳！”

乔姗姗却拔高声音叫住她，像是终于找到了宣泄口，所有的怒火和难堪都朝着她倾泻而去。

“你刚才死哪儿去了？啊？拍摄搞砸了就知道躲清静是吧？要不是你笨手笨脚，连个反光板都打不好，背景道具也准备得一塌糊涂，我至于被客户那么挑剔吗？都是你！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她越说越激动，手指几乎要戳到宋栀禾鼻子上，“就你这样的，还妄想当摄影师？连最基本的助理工作都做不好！我看你趁早滚蛋，别在这里拖累整个A组！”

黄经理皱着眉，看着乔姗姗歇斯底里的样子，又看看低着头一言不发的宋栀禾，烦躁地揉了揉眉心。

他当然知道乔姗姗有推卸责任的成分，但此刻他也在气头上，而且确实需要有人来承担这个后果。

“林阳，”黄经理开口：“不管具体原因是什么，作为拍摄团队的一员，客户不满意，你就有责任！这个月你的绩效奖金全部扣除，写一份深刻检查，明天早上交到我办公室！”

宋栀禾抬起头，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

但当她看到黄经理那不耐烦的眼神，和乔姗姗那副“你活该”的得意表情时，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

她知道，此刻无论说什么，在盛怒的经理和急于甩锅的乔姗姗面前，都只会被认为是狡辩。

她紧紧攥住了拳头，指甲深深陷进掌心，传来清晰的刺痛感。她垂下眼睫，将所有的不甘和委屈硬生生咽了回去，

“是，经理，我知道了。”

乔姗姗看着她这副逆来顺受的样子，冷哼一声，脸上闪过快意。

黄经理不耐烦地挥挥手，“都散了！该干嘛干嘛去！别在这儿杵着碍眼！”

宋栀禾默默地转身，走向角落那个属于她的、堆满杂物的工位。

身后，还能听到乔姗姗的嘲讽，“废物就是废物，烂泥扶不上墙。”

乔姗姗还在气头上，胸口起伏不定，恶狠狠地瞪着宋栀禾。

旁边一个会来事儿的同事见状，连忙凑过来，亲热地挽住乔姗姗的胳膊，劝道：“好了好了姗姗姐，为这种人生气多不值得呀，气坏了身子可是自己的。”

她一边说，一边意有所指地瞟了宋栀禾那边一眼。

另一个同事也附和道：“就是就是，姗姗姐你的实力大家有目共睹，这次肯定是意外，下次找个靠谱的助理就行了。”

几个人你一言我一语，总算让乔姗姗的脸色稍微缓和了一些。

最先开口的那个同事眼珠一转，神秘兮兮地说：“诶，别说这些不开心的了。晚上一起去吃饭呗？然后去More酒吧玩怎么样？我请客，给姗姗姐消消气！”

“More？那可是高消费的地方啊。”

有人惊讶。

“怕什么，偶尔去一次嘛。”

那同事摆摆手，随即脸上露出更浓的八卦色彩，“我跟你们说，我听我一个小姐妹说的，京城陶家的二少爷，就是那个陶最，前几天回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