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7年8月31日。
夏末的侨礼县,空气里浮动着燥热和尘土的气息,盘山的公路像灰扑扑的带子,缠绕着连绵的矮山。
县城里的房屋高高低低,挤挨在一起,墙皮斑驳,露出里面深浅不一的砖色。
街边小店门口的塑料棚子下,零星坐着摇蒲扇的人,狗趴在阴凉地里吐着舌头。
“阳阳!你把这包谷米送去李二婶家。”
林家那间略显昏暗的堂屋里,传来母亲张湘的喊声。
“知道了,妈。”
应声的是个半大的姑娘,皮肤是山里孩子不常见的粉白色,一双眼睛又圆又亮,像浸在溪水里的黑葡萄。
林阳手脚麻利地从里屋钻出来,额角还带着点跑出来的细汗。
张湘提着一个沉甸甸的布袋子出来,里面是金灿灿的包谷米,“喏,拿好了,你李二婶等着磨面呢,路上别贪玩,送了就回来,听见没?”
“听见啦!”
林阳脆生生地应着,接过袋子,利落地甩到身后那个比她肩膀还宽些的旧背篓里。
小小的身子被重量带得微微沉了一下,随即站稳,迈开腿就往外跑。
穿过几条熟悉的、凹凸不平的巷弄,离李二婶家还有段距离,林阳就瞧见了不对劲。
李二婶家那扇掉漆的木门外,站着一个陌生的身影。
那人个子挺高,穿着在侨礼县显得格外扎眼的潮牌T恤和工装短裤,脚上是限量版球鞋,沾了点泥泞。
头发是精心打理过的,几缕碎发落在额前,衬得那张脸轮廓分明,帅气里带着一股子还没被生活磨砺过的桀骜。
此刻,这少年正一脸不耐烦地用脚尖拨弄着李二婶家那只在门口踱步的老母鸡。
母鸡受惊,“咯咯”叫着躲闪,他却像是找到了什么乐子,又追着轻踹了一下,嘴里还低低咒骂了句什么。
就在他抬脚的瞬间,从他脚边“嗖”地窜出一只小狸花猫,敏捷地钻进更深的草丛,只留下一晃而过的斑纹尾巴和窸窣作响的草叶。
林阳的火气“噌”就冒了上来。
李二婶家的鸡可是下蛋能手,平时宝贝得很,哪容得外人这么欺负!
她左右一看,墙角边正好靠着一根不知道谁家晾衣服用的细木棍。
林阳想也没想,放下背篓,抄起木棍就冲了上去,嘴里喝道:“喂!哪来的贼!谁准你踹它了!”
话音未落,木棍带着风声,结结实实地抽在了那少年的后腰上。
“嘶——”少年猝不及防,疼得倒吸一口冷气,猛地回过头,漂亮的桃花眼里燃起怒火,骂了一句:“你有病啊?!”
林阳攥紧棍子,像只护崽的小兽,毫不畏惧地瞪回去:“你凭什么踹它?!鸡招你惹你了?”
“你谁啊你,管得着吗?”
陶最简直莫名其妙。
他刚被老头子丢到这鸟不拉屎的破地方“体验生活”,正憋着一肚子火无处发泄,踹只鸡都能挨打?
林阳见他毫无悔意,更是气不打一处来,举起棍子又要打:“我就管得着!这是李二婶家的鸡!”
陶最吃了一次亏,灵活地往后一跳躲开,嘴里还不饶人,“疯丫头!你再动一下手试试!”
“阳阳?!外头吵吵啥呢?”
恰好此时,屋子里传来李二婶的声音,伴随着脚步声往门口来。
林阳听到喊声,下意识回头朝门口望去。
陶最瞅准这个空档,狠狠瞪了这凶巴巴的野丫头一眼,揉着还在发疼的后腰,转身飞快地跑走了,身影迅速消失在巷子拐角。
李二婶推开门,只看到林阳拿着根棍子站在原地,气喘吁吁,还有远处一个模糊逃跑的背影。
“咋了阳阳?跟谁吵架呢?”
林阳放下棍子,指着陶最消失的方向,气鼓鼓地说:“李二婶,有个生面孔踹你家鸡!我打了他一下,他跑了!”
李二婶往外张望了一下,早已不见人影,只当是哪里来的调皮小子,叹了口气:“跑了就跑了吧,没丢东西就成,快进来,把包谷米给二婶,难为你跑这一趟了。”
林阳“嗯”了一声,弯腰去拿放在地上的背篓。
李二婶接过沉甸甸的包谷米,看着林阳气鼓鼓的小脸,笑着摇了摇头,一边引她进屋喝水,一边岔开话题问道:“行了,别为那浑小子生气了,对了阳阳,明天是不是就开学了?”
林阳的注意力果然被转移,接过水碗咕咚喝了一大口,用手背抹了抹嘴,“嗯,明天就去实验中学报到了。”
李二婶慈爱地拍拍她的肩,“实验中学好啊,咱县里最好的高中了,可得好好念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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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一日,秋高气爽,阳光透过薄云洒在侨礼县的街道上。
实验中学门口熙熙攘攘,满是背着新书包、穿着各式衣服的学生和家长。
林阳也背着洗得发白的旧书包,走在人群中。
她正张望着寻找班级指示牌,忽然肩膀被人从后面猛地一拍。
“阳小子!”
林阳回头,只见潘彩穿着一件崭新的碎花连衣裙,像只花蝴蝶似的蹦到她面前,脸上是灿烂的笑容。
“彩儿!”林阳也笑了,目光落在她的裙子上,“你这花裙子,真漂亮。”
潘彩得意地转了个圈,裙摆飞扬,“是吧!昨天我妈特意带我去城里买的,说是上高中了,得穿件新衣裳!”
两个小姑娘手挽着手,叽叽喳喳地按照分班名单找到了高一五班。
教室里已经来了不少人,桌椅碰撞声、交谈声混成一片。
她们刚找了个中间位置坐下,就听到前面几个女生兴奋地议论着。
“听说了吗?隔壁高一六班有个帅哥!”
“真的假的?有多帅?”
“不知道啊,光听六班的人说了,好像不是咱们本地的,气质特别不一样!”
“走走走,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