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毒水的气味浓烈刺鼻,是唤醒意识的唯一钥匙。
浑身上下无处不在的钝痛让宋栀禾艰难地掀开眼皮。
视野里是医院冰冷的白色。
母亲李婉仪布满泪痕,惊恐心疼的脸立刻凑近。
“栀禾!我的孩子!你醒了!吓死妈妈了……”
李婉仪的声音颤抖哽咽,温热的手紧紧包裹着宋栀禾冰凉的手。
“潘……潘彩。”
宋栀禾声音嘶哑干涩。
“在隔壁,没大事,别担心……”李婉仪连忙回答,眼泪又涌出来,“万幸,万幸。幸好你没什么事,不然妈妈该怎么办啊……该死的司机,居然逃逸了,妈妈一定不会放过他!”
话落,病房门被推了开。
穿着制服的警察神情严肃地走进来,手里拿着一个透明证物袋。
警察身后跟着一同进来的是父亲宋振华,他脸色沉郁如铁,眼底是压抑的怒火和后怕。
“宋小姐,感觉如何?”警察声音尽量温和,“有些情况需要向你了解。”
宋栀禾虚弱点头。
警察举起证物袋。
袋子里,一枚小小的金属物件在灯光下折射出刺目的金色光芒。
“这是我们在事故现场,你倒下的位置附近搜索发现的。”
警察声音清晰冷静,“初步判断,它极可能来自肇事车辆,或者肇事者本人身上。”
病房内空气瞬间凝固。所有目光聚焦在那枚小小的证物上。
一枚狮子头鎏金纽扣。
鬃毛怒张,狮口衔环,张扬着古老而暴戾的威严,透着不容错辨的昂贵奢侈。
“另外,”警察的声音再次响起,“宋小姐,你昏迷前,是否有过特别的印象?比如,看到肇事车辆?或者,接触过什么人?”
宋栀禾的目光死死锁在那枚证物袋里的狮子头纽扣上,她努力回忆,破碎的画面在脑海中翻腾。
刺眼的光,巨大的撞击力,冰冷的雪地。
“有人……”她艰难地开口,喉咙干涩疼痛,“说话很凶,我好像,抓住了什么。”
她抬起还能活动的那只手,虚弱地做了个攥紧的动作,“衣服,很厚的料子。”
警察迅速记录,追问细节。
宋振华转向警察,“监控呢?”
警察面露难色,“宋先生,很不巧。事故路段前后两个路口的监控,一个在检修,另一个……就在事故发生前不久,系统突然故障,数据丢失了。我们正在全力恢复,但需要时间。”
“故障?!”宋振华的声音陡然拔高,“这么巧?!”
他环顾病房,眉头紧锁,“鸣柯呢?他妹妹出这么大的事,他人呢?”
李婉仪连忙安抚,“他下午说去参加朋友的生日聚会,我打了好几个电话,都关机了。这孩子,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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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市的另一端,别墅派对的气氛正酣,强劲的音乐鼓点撞击着耳膜。
“哟,陶少!可算把你盼回来了!”
“陶最!不够意思啊,回来这么晚!罚酒罚酒!”
陶最的身影出现在门口,带着一身室外的寒气。
他扯下脖子上厚厚的羊绒围巾,随手和那件黑色羊绒大衣一起,扔在早已堆满奢侈品的沙发上。
他接过递来的烈酒杯,仰头灌了一大口,“别提了,路上遇着点事,真他妈晦气。”
正坐在吧台边喝着保温杯里热水的宋鸣柯闻言,挑了挑眉,调侃道:“怎么了?刚回国就撞鬼了?”
“你不懂。”
陶最的视线落在他手里的保温杯上,嗤笑一声转移了话题,“我不在的这几年,你身体都虚成这样了?跑哥们儿生日趴带保温杯?里面装的啥?枸杞人参汤啊?”
宋鸣柯掀起眼皮,懒洋洋地瞥了他一眼,学着他刚才敷衍的语气,慢悠悠地回敬:“你、不、懂。”
“嘁。”陶最又灌了口酒,他环顾四周,发现最该在的人影似乎不在核心,“容廷裕呢?今天他最大,躲哪儿去了?喝多去吐了?”
宋鸣柯耸耸肩,表示不知情,“我猜是。他今天被灌了不少。”
话音刚落,容廷裕的身影就从二楼的旋转楼梯上下来。
他脸色有些发白,但眼神还算清明,径直走到两人面前,目光在陶最略显疲惫的脸上停顿了半秒,随即把一部黑色手机“啪”地扔在宋鸣柯面前的吧台上。
“你妈。电话打我这来了。”容廷裕的声音里是宿醉的沙哑,没什么情绪,“赶紧处理。”
宋鸣柯愣了一下,掏出自己手机一看,果然没电了。
他拿起容廷裕的手机,屏幕上好几个未接来电都来自“宋宅”。
“谢了。”
他对容廷裕点点头,起身拿着手机走向相对安静的落地窗阳台,推开门走了出去,隔绝了部分喧嚣。
阳台门关上。
陶最看着宋鸣柯的背影消失在玻璃门后,他这才转向容廷裕,扯出一个笑容,含着长途飞行后的倦意,“生日快乐啊容爷,刚回来,时差还没倒明白,礼数不周,回头给你补上。”
容廷裕靠在吧台边,给自己倒了杯冰水,目光平静地落在陶最脸上,“刚下飞机就赶过来,够意思了。”
他顿了顿,视线不经意地扫过陶最那件扔在沙发上的大衣。
大衣前襟靠近下摆的位置,在昏暗光线下,一个空荡荡的扣眼显得格外突兀,与另一侧那只张扬的狮子头鎏金纽扣形成刺眼的对比。
那里残留着一点不自然的线头,像是被巨大的力量撕扯过。
容廷裕的目光没有停留,只是随意一瞥,又回到了陶最的脸上,“路上辛苦吧?雪挺大的。”
“可不是么。”陶最抬手用力揉了揉眉心,“堵得厉害,开的心烦。”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了几句,话题围绕着陶最在国外的生活和一些无关紧要的琐事。
容廷裕话不多,多是听着,偶尔回应一两句。
陶最举杯,“还没当面祝你新婚快乐,没参加你的婚礼太可惜了,下次一定。”
容廷裕前几个月刚办完婚礼,那会儿的他还被家里老头子勒令禁止回国呢。
他看了网上流出的视频,那场面,堪称盛大。
还真想亲眼瞧瞧。
容廷裕拧了下眉,对于陶最的口无遮拦也习以为常。
就在这时,阳台的推拉门被猛地拉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