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两点十七分,海野昴正在和一台自动贩卖机搏斗。
具体来说,是贩卖机吞了他刚刚投入的一千日元纸币,而他需要那罐咖啡来支撑接下来的四小时夜班。便利店的制服松松垮垮地挂在他身上,领口沾着一点关东煮的汤汁——那是半小时前一个醉汉"不小心"泼上来的。
"出来,"海野昴对着机器低语,手指在投币口边缘摸索,"我知道你能听到。出来,不然我拆了你。"
机器发出一声嗤笑般的嗡鸣,拒绝了他的威胁。
海野昴叹了口气,从口袋里摸出手机。屏幕上显示着三个未接来电,全都来自"迹部景吾"。最后一条短信是五分钟前发来的:"三分钟后到,带着咖啡和关东煮。不要罐装的,要现煮的。——帝王"
海野昴看着那条短信,又看了看自动贩卖机,突然感到一种荒谬的想要大笑的冲动。他的生活正在分裂成两个互不兼容的碎片:一个是凌晨两点和机器搏斗的便利店店员,另一个是必须为"帝王"准备现煮咖啡的网球部经理。
自动贩卖机突然"叮"的一声,吐出了那罐咖啡,还有零钱的硬币。
"谢了,"海野昴拍了拍机器,"比某些人懂事。"
他抓起咖啡,正准备回店里,便利店的门被推开,风铃发出清脆的声响。迹部景吾站在那里,穿着冰帝的制服(显然是从什么正式场合直接过来的),头发有些乱,手里转着车钥匙,表情阴沉得像是要下雨。
"你迟到了四分钟,"迹部说,"而且我要的是现煮咖啡,不是罐装垃圾。"
"现煮的要等机器预热,"海野昴走过去,把罐装咖啡塞到迹部手里,"而且我只卖罐装的。这是便利店,不是蓝瓶咖啡。"
迹部低头看着那罐咖啡,又抬头看着海野昴。他的视线落在海野昴领口的汤汁上,眉头皱得更紧了:"你被人袭击了?"
"被关东煮袭击了,"海野昴指了指领口,"醉汉的准头不错,差点烫到我。所以,帝王大人,这么晚屈尊降贵来这种平民窟,有何贵干?明天不是有预选赛吗?你应该在睡觉。"
"睡不着,"迹部走进便利店,无视了"非工作人员禁止入内"的牌子,径直走到休息区的椅子旁坐下,"在想你。"
海野昴正在整理货架的手顿了一下:"……什么?"
"在想你是不是又在这里挨饿受冻,"迹部冷冷地说,"然后明天以那种'大叔脸色'出现在球场上,丢我的脸。"
"我的脸色怎么了?"
"像三天没睡的浣熊,"迹部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叠的纸,拍在桌上,"辞职。这是冰帝网球部临时经理的正式聘用合同,日薪一万,包午餐,工作时间下午三点到训练结束。比你这里强。"
海野昴拿起那张纸。确实是正式的合同,甚至盖了学生会和网球部的公章,字迹工整得像法律文件。日薪一万,比他便利店时薪一千二高了不止一个档次。
"迹部,"海野昴叹气,"我们不能每次都用钱解决问题。"
"这不是钱,这是效率问题,"迹部说,"你在这里站一夜,赚五千,然后明天训练中睡着,损失的是冰帝的荣誉。在这里工作,你赚一万,还能保证状态。简单的数学题,连切原都会算。"
海野昴看着合同,又看着迹部。少年的眼睛下面有淡淡的青黑色,显然他自己也没睡好。海野昴突然意识到,迹部可能是担心他,但用这种"帝王恩赐"的方式说出来。
"……我可以接这个工作,"海野昴慢慢说,"但有个条件。"
"说。"
"我要继续在这里打工,"海野昴指了指便利店,"每周三次,夜班。其他时间给你当经理。工资我收,但你要允许我偶尔迟到——如果我在这里走不开的话。"
迹部的表情变得危险:"你宁可在这种地方……"
"这不是'这种地方',"海野昴打断他,声音很温和但坚定,"这是我的工作。我用自己的手赚的钱。你可以给我更高的工资,但不能买断我的时间,景吾。我需要这个。"
迹部盯着他看了很久,久到便利店里的自动门开了又关,灌进来一阵冷风。
"……两次,"迹部最终说,"每周只能在这里两次。其他时间你是我的。如果敢迟到超过十分钟,我就扣工资。"
"成交,"海野昴伸出手,"合作愉快,老板。"
迹部握住他的手,用力一拉,把海野昴拉得踉跄了一步,近到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属于深夜的疲惫气息:"别让我后悔,海野昴。明天预选赛第一场,如果你敢晕倒,我就把你绑在球柱上示众。"
"暴君,"海野昴笑着抽回手,"现在,要我给你热个饭团吗?算员工福利。"
"要金枪鱼的,"迹部站起身,把合同留在桌上,"还有,把那身脏衣服换了。明天我要看到一个像样的经理,不是流浪汉。"
他走向门口,又停下来,没有回头:"还有,海野昴。"
"嗯?"
"那个……"迹部的声音突然变得有些犹豫,"下周我父亲要举办一个晚宴,说是……正式感谢你对我的照顾。他说,海野家的人既然在东京,两家应该正式聚一聚。"
海野昴的手指僵在饭团包装上。
他明白这意味着什么。这不是居高临下的审视,而是平等的社交邀约——迹部家认可海野昴作为海野家三少爷的身份,想要维持两家的良好关系。在这种级别的家族之间,没有"施舍",只有互惠和联盟。
"你可以拒绝,"迹部继续说,声音很轻,"我知道你不擅长那种场合。但……如果你来的话,我们可以一起露面,然后……提前离开。"
海野昴看着迹部的背影。那个晚宴,他知道是什么样的。香槟,礼服,窃窃私语,还有两大家族之间心照不宣的政治计算。他会被介绍给迹部家的盟友,会被询问何时回归海野集团,会被试探对某个联姻对象的看法。
"我会考虑的,"海野昴说,"现在,先吃你的饭团吧,要凉了。"
迹部点点头,推门离开。海野昴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凌晨的街道上,然后低头看着手里的合同,和那份被汤汁弄脏的便利店制服。
他摸出手机,给便利店店长发了条短信:"下周开始,我只能排周二和周四的夜班。抱歉,需要调整时间。"
发完短信,他看着屏幕上那三个未接来电——来自"大哥海野岳",时间显示是昨天晚上九点,那时候他正在给切原讲解数学作业,手机静音了。
他没有回拨,只是把合同小心地折好,放进了背包最深处,贴着那张 Polaroid 照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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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下午,冰帝学园网球部。
海野昴穿着崭新的经理制服——深蓝色的 Polo 衫,左胸印着冰帝的徽章,袖口有他的名字缩写。这是他用自己的第一份经理工资买的(虽然迹部说可以报销,但他坚持要自己付),尺寸很合身,甚至有点显年轻。
"海野前辈!这个给你!"切原赤也冲过来,塞给他一大袋东西。
"这是什么?"
"护腕!还有护膝!肌效贴!"向日兴奋地说,"我问过侑士了,他说经理也要保护自己的关节,因为你总是在场边蹲着捡球!"
海野昴愣了一下,看着那袋运动防护用品。护腕是红色的,上面印着一只卡通的小鲨鱼。
"……谢谢,"海野昴揉了揉向日的头发,"但我是经理,不是选手,不需要这些。"
"需要的!"向日认真地说,"昨天我看到你揉手腕了!经理也是网球部的重要成员!"
海野昴看着他亮晶晶的眼睛,突然感到一种温暖的、令人窒息的感动。他想起以前在商业场合收到的礼物——名表、名酒、带有公司 Logo 的钢笔,那些价值连城但冰冷的东西。而现在,这个红发少年给他的,是便利店就能买到的、印着鲨鱼的护腕,却让他手指发抖。
"我会用的,"海野昴说,把护腕戴在左手腕上,刚好遮住那串金属手镯,"比赛快开始了,你去热身吧。今天对手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