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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的训练出乎意料地顺利。迹部教了一种非常激进的截击方式,要求身体前倾,几乎要扑进网里,用身体的重量压住球。这种打法和上午那种优雅的、复古的截击完全不同,充满了攻击性和冒险精神。
"不对!再往前!身体探出去!不要害怕撞网!"迹部在场边吼。
"我会摔进去的!"海野昴喘着气。
"摔进去也比站在原地等死强!华丽的前场没有退路!"
海野昴咬牙,再次上网。这次他抛开了那种精致的控制,像迹部要求的那样扑出去,拍面狠狠砸向球——球高速飞出,砸在对方场地的角落里,然后弹出场外。
"好耶!"向日岳人鼓掌,"虽然姿势很难看,但威力好大!"
"就是这种感觉,"迹部在场边点头,嘴角上扬,"忘掉那些优雅的、算计的东西,海野昴,用本能去打!"
海野昴摔在网前,手掌擦破了皮,但他躺在草地上,看着蓝天,突然大笑起来。
这种打法很蠢,很莽撞,毫无效率,但很自由。没有算计,没有交易,只有球、网和汗水。
"再来一次,"海野昴爬起来,眼睛发亮,"这次我要打穿你的防线,景吾!"
"放马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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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海野昴在厨房帮忙准备烧烤晚会时,手机响了。不是他平时用的那个廉价手机,而是另一个——他几乎已经遗忘的、藏在行李箱深处的那个。屏幕上显示着"大哥"。
海野昴看了眼正在院子里生火的迹部,走到阳台接电话:"喂?"
"昴,"海野岳的声音听起来很温柔,背景音有些嘈杂,似乎在某个宴会上,"轻井泽的天气怎么样?"
"很好,"海野昴靠在栏杆上,"有事吗?"
"下周三是爸爸的生日,"海野岳说,"我们想办个小型家宴,只有家里人。妈妈问你……能不能回来?"
海野昴看着院子里,迹部正在和切原争吵如何生火,向日试图用喷雾器助燃,结果差点把自己头发烧着。那种温暖的、吵闹的日常像是一层保护膜,把他包裹在里面。
"我……可能回不去,"海野昴说,"这里有合宿,我走不开。"
"只是晚餐,"海野岳的声音依然温和,但带着某种压力,"晚上八点开始,你可以下午回来,第二天早上再回去。司机可以去接你。"
"大哥,"海野昴叹气,"我说了我要……"
"妈妈哭了,"海野岳轻声说,"昨天整理你的房间,看到你的奖杯——你十六岁那个网球比赛的奖杯。她说,不知道你现在还打不打球,身体好不好……昴,只是回来吃顿饭,好吗?不要让她伤心。"
海野昴闭上眼睛。那种熟悉的、令人窒息的温柔陷阱又来了。他想起那个奖杯,想起那个比赛——那是他第一次用网球作为"社交工具"取得胜利,为了陪某个政要的儿子练习,然后"不经意"地展示自己父亲的政治献金计划。
"……我不回去,"海野昴说,声音很坚定,但手指在发抖,"但我可以……可以收个快递吗?如果妈妈想给我什么的话。"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海野岳笑了,那种理解的、悲哀的笑声:"好。我会告诉她,昴很忙,但收到了她的心意。对了……"
"什么?"
"你最近……交男朋友了?"
海野昴差点把手机掉下去:"什么?"
"迹部家的小少爷,"海野岳的声音带着调侃,但深处是认真的,"爸爸的朋友在轻井泽看到他们家的别墅有灯光,说看到你们……在一起打球。爸爸问,是不是那个孩子让你不想回家?"
"不是,"海野昴立刻说,"和他无关。而且……他不是……"他卡住了,不知道该怎么定义迹部,"我们只是朋友。"
"是吗?"海野岳说,"那就好。因为迹部家……下个月有个大项目,可能需要和众议院某位议员联姻。那位议员有个女儿,十八岁,据说很喜欢网球。爸爸只是想说,如果你和那位少爷只是朋友,那就好。如果不是……"
"大哥,"海野昴的声音冷了下来,"你在威胁我?还是在警告我?"
"我在保护你,"海野岳轻声说,"昴,那个世界……那个婚姻和交易的世界,你比谁都清楚。不要陷进去,除非你真的想好了,能承受代价。而且,"他顿了顿,"我不希望你受伤。迹部家的人,和我们都一样,骨子里是冷的。就算现在不是,以后,你知道的。"
海野昴看着院子里的迹部。少年正笑着躲过切原泼来的水,紫灰色的头发在阳光下闪闪发亮,笑声清脆得像是玻璃铃铛。
"我知道的,"海野昴说,"谢谢提醒。快递……麻烦你了,大哥。"
挂断电话,海野昴在阳台上站了很久。夜幕降临,院子里点起了篝火,少年们开始烧烤,香气飘上来。
"海野前辈!下来吃肉!"切原在下面喊。
"来了,"海野昴应了一声,转身前最后看了一眼手机。
他打开手机银行APP,看着那个六位数的余额——那是他打工攒下的钱,还有分期付款给迹部的第一期。然后他又摸了摸口袋里的黑卡。
"骨子里是冷的,"他想起大哥的话,"和我们一样。"
也许吧。但此刻,那个"冷的"少年正在下面喊他吃饭,声音里充满了真实的、不计算的热情。
海野昴决定暂时不去想那个未来的、冰冷的可能性。他走下楼,走进那片温暖的火光里。
"给我留点牛肉,"他说,"不要烤焦了,切原。"
"前辈你来晚了!只剩蔬菜了!"
"什么?!迹部!你作为部长怎么能允许这种事情发生!"
"本大爷只吃最好的部分,杂鱼们吃剩下的,这是自然规律。"
"暴君!"
笑声在夜空中回荡。海野昴咬了一口迹部递过来的、烤得恰到好处的和牛,油脂在舌尖化开,带着一种虚幻的甜美。
他知道这种甜美是暂时的,知道电话里的阴影终将来临,知道那个"联姻"的消息会像一把刀,悬在他和迹部之间。但今晚,至少今晚,他想忘记那些肌肉记忆,忘记那些截击的角度,忘记那个阶级的规则,只是做一个会为了牛肉和高中生吵架的、笨拙的转学生。
午夜,当所有人都睡了,海野昴悄悄回到网球场。月光很亮,照在白色的场地上,像是一片银色的海。
他拿起球拍,站到底线,然后挥拍。不是迹部教的冰帝流,而是那种老派的、优雅的、来自七十年代的截击动作。球在空中划出一道完美的弧线,落在精准的位置。
他打了整整一个小时,直到汗水湿透了衣服,直到那种被训练出来的精准再次融入血液,成为他可以随时调用的武器,而不是控制他的诅咒。
然后,他坐在地上,看着那把新球拍,轻声说:"对不起,景吾。看来……我洗不干净了。"
但他还是把拍子紧紧抱在了怀里,像抱着一个易碎的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