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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的训练堪称灾难——对海野昴的感官来说。
他坐在场边的长椅上,手里拿着账本,然后被这群少年的网球水平震撼到说不出话。不是那种"哇好厉害"的震撼,而是"这是什么超能力战斗现场"的荒谬感。
迹部和幸村的练习赛尤其可怕。球速快到他根本看不清轨迹,只能听到"砰砰"的巨响和球砸在地上时扬起的红土。两人之间的空气仿佛凝固成了实质,每一次挥拍都带着要把对方吞噬的气势。
"15-0,"海野昴听到忍足在旁边报数,"部长今天状态很好啊,是因为有观众吗?"
"闭嘴,"迹部回了一句,然后一个扣杀,球擦着幸村的衣角飞过。
幸村微笑着接住下一个球,回击的角度刁钻得像是数学公式:"迹部,你着急了。是因为那位经理先生在看着吗?"
"啰嗦!"
海野昴低下头,在账本上画了一只简笔画的猫。他意识到自己和这群人之间的差距不只是年龄,而是某种本质上的……维度差异。他在计算的是成本和利润,他们在追求的是某种纯粹的、燃烧的极致。
"很耀眼吧?"
柳莲二不知何时坐到了他身边,笔记本摊开在膝头。
"耀眼到刺眼,"海野昴诚实地说,"我这种凡人眼睛都要瞎了。"
"根据我的数据,海野前辈你的动态视力其实很好,"柳莲二推了推眼镜,"你刚才三次准确预测了球的落点,虽然你的反应速度跟不上,但你的判断力是职业级的。为什么不再打网球了?"
"我没打过,"海野昴说,"这是第一次接触。"
"不可能,"柳莲二盯着他,"你的握拍姿势,虽然生疏,但肌肉记忆显示你曾经进行过至少两千小时的挥拍训练。你的身体记得,只是你的大脑在否认。"
海野昴的手指停顿了。他想起那些深夜,那些觥筹交错的场合,那些伪装成社交活动的"练习"。是的,他打过网球,在港区的私人俱乐部里,作为一种社交货币,作为一种展示身材和技巧的手段,作为……某种交易的前戏。
"也许吧,"海野昴轻声说,"但那是另一回事。"
"另一回事?"柳莲二准备记录。
"就是……"海野昴转过头,对柳莲二露出一个悲伤但狡黠的笑容,"……不能告诉你的事,小博士。有些数据,太危险了,不适合存在你的笔记本里。"
柳莲二与他对视几秒,然后罕见地合上了笔记本:"我明白了。海野前辈,你是'黑箱'。我放弃解析你,至少今天。"
"明智的选择,"海野昴拍拍他的肩,"来,帮我一起准备午餐吧。我教你做一道简单的意面,对付那群食人族。"
"食人族……"柳莲二看了看场上正在挥洒汗水的队友,"很贴切的比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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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餐是海野昴的拿手好戏——用有限的预算做出无限的满足感。他做了两大锅海鲜意面,配烤蔬菜和柠檬汽水。
"这个酱汁……"丸井文太吃得满嘴都是,"好好吃!比餐厅的还好吃!"
"秘诀是放一点鱼露,"海野昴坐在台阶上,手里拿着自己的那份,"虽然听起来很奇怪,但鲜味会提升一个层次。"
"海野前辈,你结婚了吗?"切原赤也突然问,嘴里塞满了面条。
海野昴差点被呛到:"……没有。为什么这么问?"
"因为你很擅长家务,"切原天真地说,"而且年龄也很大了,我以为你已经……"
"赤也,"真田捂住脸,"海野前辈才二十岁,不是四十岁。"
"可是看起来像啊,"切原指着海野昴眼角,"这里有纹路了,而且眼神很……"
"很什么?"
"很……像我妈看电费单时的眼神,"切原认真地说,"就是那种'又要花钱了'的疲惫。"
全场寂静。
然后海野昴大笑起来。他笑得前仰后合,笑得眼泪都出来了,吓得切原以为自己说错了话。
"对,你说得对,"海野昴擦着眼角,"我确实经常看账单看到头痛。不过小弟弟,记住,这种眼神不是年龄大,而是被生活摧残过的证明。希望你二十岁的时候不要有。"
"我不会有的!"切原自信满满,"我要成为职业选手,赚很多钱!"
"那就好,"海野昴温柔地说,"那就好。"
迹部走过来,坐在海野昴身边,递给他一罐冰咖啡:"别笑了,丑死了。还有,下午不要只盯着账本看,认真看我们打球。"
"我看了,"海野昴说,"看得很认真。景吾,你很强。比我想象的还要强。"
"当然,"迹部扬起下巴,但嘴角微微上扬,"本大爷是最华丽的。"
"但是,"海野昴压低声音,"幸村精市更强。至少现在是这样。他的球……没有犹豫。你还有犹豫。"
迹部的表情僵住了:"……你看出来了?"
"我看人的眼光很准,"海野昴说,"这是你教我的,记得吗?在便利店里。你说我有那种眼神。"
迹部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下午,给我做数据分析。不是那种财务的,是……关于我的挥拍角度和脚步移动。你不是最擅长观察吗?"
"我可以试试,"海野昴说,"但我可能会说些你不爱听的。"
"我不在乎,"迹部站起来,紫灰色的头发在阳光下闪闪发光,"只要是真话,多难听我都接受。这是……帝王的器量。"
海野昴看着他的背影,笑着摇头:"器量啊……真是奢侈的东西。"
他低头喝了一口咖啡,又抬头看向天空。轻井泽的天空很蓝,蓝得不像话,没有港区那种灰蒙蒙的压抑。他想起昨晚迹部叫他"昴哥"时的声音,想起今早切原说他像看电费单的妈妈时的表情,想起柳莲二说他是"黑箱"时的眼神。
也许,只是也许,他可以在这里多待一会儿。不是作为海野家三少爷,不是作为讨债人,只是作为那个会做饭的、眼神疲惫的、被一群天才少年包围的大叔经理。
这感觉还不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