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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制服与碳酸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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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变了。"迹部最终松开了手,后退一步,"以前的你,至少还有野心。现在的你,像是一个空壳。"

海野昴整理着领带,闻言笑了笑:"空壳吗?也许吧。但空壳比较轻,可以飘起来。以前的太重了,会沉到海底。"

"荒谬。"

"嗯,荒谬。"海野昴附和着,抬头看向天空,"今晚还去烧鸟吗?我订了位置,在银座后面那条巷子,店主是我以前的投资顾问介绍的,烤鸡肝是一绝。"

迹部想说不。他应该说不。他应该把这个人赶出冰帝,或者至少赶出自己的视线,因为这种存在本身就是对他世界观的一种挑衅——一个拥有他渴望的一切的人,却轻易地将它们踩在脚下,还笑着说"太重了"。

"……几点?"迹部问。

"八点。别穿制服,太显眼了,会被当成牛郎店出来的。"海野昴笑着转身,走到天台门口时又停下来,"对了,景吾。"

"我说过——"

"谢谢你,"海野昴没有回头,声音被风吹得有些散,"特意给我留的座位。靠窗,视野很好。"

门在他身后关上,发出一声闷响。迹部站在原地,手里的网球被他捏得变形。他低头看着那颗球,突然意识到,自己从始至终,都没有占到过上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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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的烧鸟店确实藏在一条不起眼的巷子里,店面小得只能容纳十个座位。海野昴坐在角落的位置,已经换下了那身违和的制服,穿着简单的黑色高领毛衣,外面套着那件硬质的牛仔衬衫,袖子卷到手肘。他面前放着一杯Highball,冰块正在融化。

迹部景吾推门进来。他穿着深灰色的羊绒大衣,围巾是暗红色的,头发显然精心打理过,整个人散发着"昂贵"的气息。他扫视了一圈店内,目光锁定在海野昴身上,然后大步走过去。

"你迟到了。"海野昴说。

"学生会的事。"迹部脱下大衣坐下,立刻有店员送上热毛巾,"你看起来……"

"看起来像什么?"

"像那种会在深夜剧里出现的、专门骗女白领感情的坏男人。"迹部毒舌道,但眼神却不由自主地落在海野昴露出的手腕上——那里没有戴白天那些首饰,只有一道浅浅的、白色的疤痕,在灯光下若隐若现。

海野昴注意到他的视线,不动声色地拉下袖子:"那是旧伤,骑公路车摔的。别用那种眼神看我,我没那么脆弱。"

"我没说你脆弱。"迹部接过菜单,扫了一眼,"我要鸡皮和软骨。"

"还是和以前一样,喜欢吃脆的东西。"海野昴笑了,对店员招了招手,"再加两份鸡肝,一瓶冷酒——不,景吾未成年,给他乌龙茶。"

"我不喝乌龙茶。"迹部冷冷地说。

"那你要喝什么?牛奶?"

"……冷酒。"迹部从牙缝里挤出这个词,"但只此一次,下不为例。"

海野昴大笑,笑得肩膀发抖。他笑起来的时候,那种笼罩全身的倦意会短暂地消散,露出底下那个真实的、二十岁的青年——有点调皮,有点恶劣,很喜欢逗弄一本正经的后辈。

酒和食物很快上来。鸡肝烤得恰到好处,外焦里嫩,冒着热气。迹部吃了一口,不得不承认味道确实很好。海野昴则是一口酒一口肉,吃得很慢,像是在享受某种仪式。

"所以,"迹部放下竹签,决定打破这种过于舒适的沉默,"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来冰帝?为什么穿制服?为什么——"迹部斟酌着用词,"——为什么放弃一切?"

海野昴抿了一口酒,冰块在杯子里发出清脆的碰撞声。他看着迹部,那双眼睛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深邃:"景吾,你觉得什么是'一切'?"

"海野集团,你的继承权,你的社会地位,还有——"迹部顿了顿,"你的才华。我十三岁那年,听你弹过钢琴。肖邦,《第一叙事曲》。那时候我想,这个人是完美的,是我要成为的目标。"

海野昴愣住了。他显然没想到迹部会记得那么久以前的事,更没想到自己在那个少年心中有过这样的分量。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酒杯,那个倦态的表情又回来了,但这次带着一丝真实的、柔软的痛楚。

"完美是死路,景吾。"他轻声说,"完美意味着没有出口,意味着你必须永远保持那个姿态,直到把自己累死。我弹钢琴,是因为那是我母亲喜欢的;我学金融,是因为那是我父亲期望的;我甚至微笑,是因为那是'海野昴'应该做的表情。但有一天我醒来,站在镜子前,发现我不认识里面那个人了。"

他喝了一大口酒,喉结滚动:"所以我逃了。我骑上自行车,离开那个金子做的笼子,我想看看,如果我不是'海野家三少爷',我还能是谁。"

"那你找到了吗?"迹部问,声音不自觉地放轻了,"你是谁?"

海野昴看着迹部,看着这个十七岁的、眼睛亮得惊人的少年。他想说"我不知道",想说"我还是那个空壳",但面对迹部那种近乎执拗的认真,他发现自己说不出口。

"也许是你的学弟?"他最终开玩笑说,"或者,一个正在学习如何吃便利店饭团而不被噎到的、笨拙的成年人。"

迹部没有笑。他盯着海野昴看了很久,久到海野昴开始不自在地移开视线。

"你会回去的。"迹部说,不是疑问,而是陈述,"等你看够了,玩够了,你会回去继承家业,回到那个金子做的笼子里。到时候,现在的这一切——"他指了指周围简陋的店面,"——不过是你在酒桌上的一个有趣谈资。'啊,我二十岁的时候还去体验过平民生活呢',你会这样说。"

海野昴眨了眨眼。他感到一种尖锐的刺痛,不是因为迹部说错了,而是因为他说得太对了——对到残忍。他确实可能回去,可能在某个深夜,在银行卡余额不足以支付房租的时候,在自行车链条再次断裂的时候,他就会想起那个笼子的温暖,然后乖乖回去。

"也许吧,"海野昴承认,声音有些哑,"那你呢?景吾。你会一直这样下去吗?永远华丽,永远正确,永远做那个'帝王'?你不会累吗?"

"我不会累。"迹部斩钉截铁地说,"因为我享受这一切。网球,权力,胜利,被众人仰望——我享受这种重量。不像你,只会逃避。"

"逃避可耻但有用啊。"海野昴苦笑。

"可耻就是可耻,没有用。"迹部站起身,从钱包里抽出几张钞票放在桌上,"账我结了。今晚的饭,就当是还你当年的钢琴演奏门票。"

他穿上大衣,转身要走。海野昴突然伸手,抓住了他的手腕。那触碰很轻,但迹部像是被烫到一样僵住了。

"景吾,"海野昴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带着一种迹部从未听过的、近乎脆弱的东西,"如果……我是说如果,有一天你发现那个'帝王'的姿态也撑不下去了,可以来找我。我知道怎么逃,虽然逃得很烂,但我确实知道路。"

迹部没有回头。他甩开海野昴的手,推开店的门,走进了东京夜晚冰冷的空气里。他的心跳得很快,不是因为愤怒,而是因为一种诡异的、被理解了的恐慌。

海野昴独自坐在位置上,看着那杯没喝完的 Highball。冰块已经完全融化了,酒变得淡而无味。他想起迹部刚才说的话,想起那个少年眼中燃烧的、他早已丢失的东西。

"……真羡慕啊。"他对着空气说,然后笑了起来,笑得眼泪都出来了,"可恶的小鬼。"

窗外,迹部景吾站在路灯下,抬头看着烧鸟店的招牌,迟迟没有离开。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摸着自己被海野昴抓过的手腕,那里还残留着一种陌生的温度。

他不知道自己在等什么,也不知道自己在害怕什么。他只知道,从今晚开始,那个叫海野昴的男人,不再只是一个"过去的憧憬",而是一个危险的、必须被征服的——或者,被拯救的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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