霞光满天，微风和熙。

古老的黄金树下，一个模糊的红影端坐在棋桌前，漫不经心地把玩着一颗白玉棋子。

“不行，这盘不算！”黑影看着他即将落子的动作，连忙喊道，“我、我没准备好，哥哥，我们再来一盘！”

红影无奈一笑，施法将棋子尽数放回盒中：“小祖宗，你已经连输两局了。”

……又是这个梦。

姜子岚站在远处，阳光穿过自己的身体，朝树下两人的衣摆照去，一片岁月静好。

不，别想太多……快点醒过来，他忐忑地想到，阎卿影已经回来了，对吧？

他得快点醒来，再去确认一下。

突然，那红影抬头看了过来，朝姜子岚招手：“长信，过来。”

姜子岚微怔，在以往的梦魇中，阎卿影从来没叫过自己。

“愣着干什么呢？”阎卿影温声笑道，“过来和我们一起下棋。”

“长信哥哥？”阎卿光正对着棋局冥思苦想，听见兄长的话，惊喜地朝姜子岚招了招手，“你可算来了，快来帮我，哥哥他一点也不肯让着我！”

这时的阎卿光还很小，姜子岚看着抱住自己腿的少年，他还只长到自己腰的位置。

姜子岚下意识地摸了摸他的头，就像以前一样。

很快，阎卿光拉着他坐到了棋局前，哀求他帮帮自己。

“承让了，殿下。”姜子岚轻声道。

没一会，棋盘上的黑子就将白子杀了个片甲不留，胜负已定。

阎卿光笑着跳了起来，抓着姜子岚的手道：“我就知道，长信哥哥最好啦！”

阎卿影挑眉，见自己失手也不恼，悠悠道：“既然玩够了，那就去凌霄宝殿吧，父亲他们还在等你。”

“啊，可是我真的不——”

“阿光，不要任性。”

阎卿影的语气里多了些严肃，见状，阎卿光再也不敢多说什么。

他依依不舍地和姜子岚告了个别，被侍从带着踏上一旁的九凤彩驾离开了。

庭院再度安静下来，落叶闻声，姜子岚瞥了眼阎卿影，有些不太自在地抓了下自己的袖口。

在之前的那些梦里，阎卿光离开后，场景就迅速变到了天地之战，然后……

“在想什么呢？”阎卿影给他倒了杯茶，“你今天似乎愁眉不展，是发生什么事了吗？”

姜子岚接过茶，轻声回道：“没什么，只是昨天没睡好。”

阎卿影笑了下，握住他的手：“别怕，我既然还在这里，就断然不会让你和阿光受到委屈。”

“你若有什么忧虑，尽管告诉我便好。”

就是这句话，姜子岚苦笑，对方为了践行这句承诺，在自己与阎卿光看不见的地方，不知受了多少磋磨，却在他们面前只字不提。

“殿下，为什么要带我回来呢？”他低头抹了下眼角的泪，终于将那句话问出口。

阎卿影张了张嘴，正要说些什么。

突然，一阵风起涌云，电闪雷鸣，绯红金黄的云霞在顷刻消散，黑云弥补。

姜子岚感觉周遭一空，毫无防备地朝地面坠去。

急雨狂风扑面而来，猛烈的失重感让他意识再度模糊，再次回神时，浑身是血的阎卿影再一次站在了自己面前，与阎卿光对峙。

不……

姜子岚抬头，无能为力地看着面前的打斗，滚烫的心跳似在胸腔里燃烧。

他想要抓住阎卿影的手，让他们停下，可是自己的身体再度变得透明，无人在意。

他被无数刀光剑影穿过，却毫发无伤，就像阎卿影当初保护自己时那般。

不要……

姜子岚看着阎卿影身上的伤，不忍地闭上了眼。

都是我害了他，如果我当时没有跟他走，他们就不会……

“长信，做噩梦了吗？”

恍惚间，一抹温热萦绕住了自己，天光大亮。

战火连天的昏暗场景迅速扭曲消散，姜子岚睁眼，发现自己正躺在阎卿影怀中，那人身上淡淡的龙涎香让他紧绷的神经放松下来。

这是……

他瞪大了眼，看向深山这间偏僻隐蔽的竹林小筑。

枯褐茅草，青苔砖瓦，潺潺溪水，这是他无比渴望回到的地方。

可偏偏命运弄人，上千万个日夜的梦境中，他从来没能回到这里。

他的记忆早在时间的流逝下变得模糊不堪，即便他尽力将昔日种种用纸笔记下，日复一日地回想，他还是清晰地察觉到了无力的惶恐。

——往日种种，终将似水无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