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寒冷的秋雨噼里啪啦地从黑云中坠下，似要将近日的一切污秽洗涤殆尽。

硕大的水珠接连不断地着敲打紧闭的窗门，将室内的丝绸帘布震开一小条缝隙，透过水渍模糊的玻璃，隐约可见一纤细憔悴的人影正缩在柔软的床铺里。

“……不、不要！”姜子岚猛地从梦中惊醒，挣扎着睁开眼来。

他有些失神的抬眸。

黑暗中，自己的手还保持着向上举起的模样，似乎是在恍惚中，想要抓住些什么。

“又是……梦吗？”

他喃喃自语着，坐起身来，恰好瞥见了书桌上的放着着折叠镜。

镜中人脸色苍白，细密的冷汗不知何时在额头渗出，惊起一阵叫他心慌的寒意。

好冷啊，姜子岚下意识地捂住胸口，当年发生的事都还历历在目，自己每每想起，都觉得悲伤至极。

原本伤痛已经随着年华的流逝愈合一二，可那幻境又再一次将那事重演，叫他久久无法释怀。

他打开手机，看了眼手机，距离战争结束已经过去三天了。

他自从幻境出来后，便请了长假，阎卿影在天庭没回来，自己的申请很快便被灵鸢批了下来。

灵鸢心思缜密，一眼便看出他的状态不对，问他是不是在幻境中出了什么事。

姜子岚无奈一笑，不愿透露太多，他让对方不必担心，然后便回到家里睡了个昏天暗地。

可是他睡得不太好，总是断断续续，感觉自己快要溺死在了这种虚实不清的梦魇中。

“轰隆——轰隆——”

漆黑的天幕闪过两片白光，雷声紧接而至，惊得姜子岚将手心的茶盏摔在了地上。

他皱着眉施法，将茶盏复原，心中五味杂陈。

“如果……你还在就好了。”他轻声道。

躺进温泉的那一刻，姜子岚终于感觉暖和了起来。

雷声依旧从远处若隐若现地传来，但在一阵水雾氤氲中，他到底是觉得放松了不少。

想到这里，他又感慨起地府鬼差的待遇来，九险一金，还附赠带着温泉的二层小别墅，着实是羡煞旁人，也不枉自己当初费了那么大的劲刷题背书。

“唉，这样的日子也挺好的。”姜子岚开口，不知道第多少次对自己这样安慰道，“大家……都好好的，这样就够了。”

他说着，又给自己添了杯酒。

这是他上次和清回一起采了桃花酿的，有两坛，说冬天再拿出来喝。

“无渡伤得这么重，也不知道你们要什么时候才能回来。”

姜子岚轻轻叹了口气，他望着寂静的山野，不生出禁几分孤独。

但很快，他又笑了笑：“没关系，我总能等到你们的，就像以前一样。”

而且这次，师无渡和燕清回又没有失踪，想到这里，姜子岚拿起一旁的手机，点开了和燕清回的聊天框，思索着发点什么。

突然，一道细碎的破空声划过耳畔，姜子岚微怔，他好像……在很久以前，也听见过这样的声音。

金红的光辉从天而降，像是云端上永恒燃烧的太阳。

耀眼的火光在瞬间席卷了姜子岚的整个视野，那人温暖的怀抱一如往昔，似乎他们从未分离。

姜子岚身子一僵，但很快，浓厚的血腥味让他清醒过来：“殿下，你受伤了？”

“我、没事……”阎卿影咬牙道。

他挣扎着想要从姜子岚身上起来，但最终却因浑身无力而再度倒在了他的怀中。

姜子岚听着对方声音中异常的沙哑，什么也顾不上了，担忧道：“殿下，有人伤了你？”

阎卿影艰难抬头，正准备解释着什么，但那到嘴边的话却被眼前的雪白光景噎得无影无踪。

那肌肤细腻如羊脂，至于别处，则被泉水蒸得泛起淡淡的红，像是春日里温柔的桃花，叫人忍不住想伸手蹂躏，磨些汁水出来。

不，不对……

阎卿影毫不犹豫地扇了自己一巴掌，强迫自己保持清醒。若姜子岚观察得再仔细些，就会发现他根本没有受伤，只是浑身发烫，而这一切，这都是阎卿光出的馊主意。

“哥，你行不行啊？和嫂子撒撒娇啊，愣着干嘛？”一只纸人突然凭空出现在阎卿影肩头，同他说道，“你都记起来了，这久别重逢，不得和嫂嫂干柴烈火一番云雨？”

“哥，不要耽误良辰美景啊，弟弟我好不容易才设计好一切呢。”

“闭嘴！”

阎卿影将那纸人丢进温泉泡了个稀烂，终于切断了阎卿光和自己的联系。

他这次去天庭，是作为三界和平委员会成员去开会，顺便看一下要去蹲牢子的阎卿光。

谁知清醒过来的阎卿光一看到他就吐了，说想起之前做的事就直犯恶心。

听着弟弟发自肺腑的道歉，阎卿影下意识地就心软了，想着再帮他打点一二，谁知这人要进监狱了还不安分，美其名曰要帮自己和姜子岚重归于好。

于是，阎卿影毫无防备地喝下了一杯掺了药的茶，然后被阎卿光泼了一堆血，丢回地府。

姜子岚给阎王殿总管打完电话，重新看向面前的人，皱眉道：“抱歉殿下，你刚才在说什么？我没听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