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清回被那阵强大的威压震得后退半步，他抬手拂去身前的强风，眉心轻皱。

师无渡甩了甩手，黑液在他的手臂上缓缓流淌，将天道方才的添加到自己身上的反噬尽数修复。

“不太好打。”师无渡沉声道，“祂依仗着法则之力，我们无法强行将其绕过。”

“不过——”他的话顿了顿，有些心虚地瞥向燕清回。

燕清回看着他这副可怜，心中的烦闷消了大半，无奈道：“无渡，事到如今才想着向我认错，会不会太迟了一点？”

“只要找准时机就行吧？他的技能总有冷却的时候。”燕清回用法力在掌心唤出一只白玉墨笔，继续道，“你不如想想结束后，该和我讲些什么好听的话，让我对你网开一面。”

他的语气依旧带着笑，像是在说什么在寻常不过的事。

师无渡有些愣神，他不由得想起了很久以前，自己偷偷跑到人间，想给燕清回买生辰礼的那个傍晚。

黄昏中，他的话语温柔缱绻，水眸潋滟却又冷情，像是荒芜高原上终年不化的雪，轻轻落在了自己身上。

清回生气了，师无渡敛眸，张了张嘴却又不知如何解释。

不过，眼下也不是谈论情爱的好时机，师无渡还没来得及理清思绪，就被燕清回一拂袖抛到了云端。

下一秒，蕴含着恐怖法力的激光从漆黑的瞳孔中迸发而出，将那路径上的一切物质尽数销毁，死寂与绝望的氛围在顷刻间蔓延了整个时空。

那激光缓缓散溢，让燕清回和师无渡的动作被迫迟缓下来。

天道迅速朝两人靠近，眼后的巨型触手倾巢而出，作势就要缠上两人的腰身。

“真恶心。”

燕清回皱了下眉，他心念一动，背后月华盛放。千万只银白月刃展翅而出，削铁如泥，将那些触手搅得粉碎。

接着，一团鬼火从师无渡手中甩出，将触手全数焚尽。

天道的眼睛染上血红，祂死死盯着面前的两人，眸中的愤懑不言而喻。祂无法感受疼痛，但逐渐虚弱的力量让祂心中涌出强烈的危机感。

“我的确小瞧了你们。”突然，祂笑了，“泪真子，你的确配做我的对手，那他们呢？你要眼睁睁看着苍生为了你的任性而陪葬吗？”

天崩地裂，一片混乱。

那洪水几乎是畅通无阻地将地府撞了个满怀，就连奈何桥也被毁得四分五裂。

未曾引渡、失去意识的亡魂漫无目的地闯进了地府，阻断了居民们逃难的生路，巡查司的人纵使训练有素，也对这副场面感到手忙脚乱。

鬼差们拿着勾魂锁尽力挽回这几乎注定的悲惨结局，可轮回井也被冲塌，他们无从得知接下来的道路……

天道没有错过燕清回脸上的任何一丝表情，祂看着那人泛白的脸色，轻笑道：“你做不到，泪真子，所以你永远无法战胜我。”

“……你在威胁我？”燕清回抿了下唇，将手中的墨笔攥得更紧了些。

“是又如何？”祂的话语中带了点令人愤懑至极的欢愉，“只要你就此停手，重新归顺我，我便用法则之力，将时间回退，如此一来，你所在乎的人，便都能平安无事。”

“如此顽劣肆意的行径，你怎配为为世间公允正言？”师无渡捂着自己的手臂，强行压下那股因使用过度而传来的强烈灼烧感，咬牙道，“你根本就不配拥有法则！”

“清回，你……”他回头看向燕清回，正想说些什么，却发现那人正低着头，不知道在思索什么。

他顺着燕清回的视线看去，灵鸢拖着残缺不全的身体，与赵无垢一齐挡下了实验体的攻势；阎卿影咳出了一口血，脖颈处鳞片尽显，却还是与其他几殿殿主一同对抗天兵；瑟维斯褪去人形，用黑雾将破了的天幕补个大半。

刘瑜和几位阵法师一同商讨传送阵要如何构建；玉梓炀将李梦燃从倒塌的楼房中救了出来，与巡查司汇合，谢景川坐在顾辞的桃木剑上，两人正帮着转移伤员……

天地皆破，何以为家？

“泪真子，还没考虑好吗？”天道继续引诱道，“你若是归顺，我便把这怨念一并留下，允许你们长相厮守。”

祂的话还没说完，燕清回便抬起头来，似乎有些疑惑：“你愿意留下我和无渡？”

“我无意拆散你们，你只需归还我给予你的力量，一切秩序便都会重回正轨。”天道垂眸，笃定自己已势在必得，于是又往燕清回身边靠近了些。

我会洗去你们的记忆，祂在心中想到，然后让你们永远为我所用，这难道不算长相厮守吗？

“真好啊。”燕清回轻声一笑，将墨笔往身前丢去，似是投诚，“那么，时间到了，无渡。”

天道还没明白发生了什么，就发现眼前一黑。

“噗呲——”

师无渡借着两人交谈之时，终于绕到了天道身后，他一剑刺入眼睛背面的那朵黑紫色花苞中，将那些扭动的茎脉一并斩去。

“你竟然——”

“有何不敢。”

被掷下的墨笔凭空荡出一层层晶莹水波，月光从雷域中渗透出来，直直地照进祂的瞳孔。

下一秒，燕清回微微抬手，眼中的泪化作冰花在天道身上炸开，那威力之强大，几乎让其分崩离析。

“法则的使用时长结束了吧？”燕清回淡声道，“在冷却结束之前，我应当能够找出真正的解决之法，你觉得呢？”

古怪的长啸将整个天幕震动，天道狼狈地带着自己破碎的眼球，和几根触手重新藏进雷域中。

“泪真子，你执意要与我作对吗？”

雷域中，云雾涌动，浓重的黑暗气息将尚未完全与之拉开距离的师无渡卷了进去。

祂厉声道：“那他呢？这怨念你总该是在乎的，我偏不让你如意！”

师无渡看着缠上自己右臂的触手，眉头紧皱。见状，他毫不犹豫地将那节肢体扯断，御剑往外逃去。

他身前的印记在黑暗中显出越发奇异的银白，就在天道的攻势再一次袭来时，那印记散发出微微辉光，将力量全部挡了回去。

“泪真子倒真是爱极了你。”天道看着自己被灼烧得所剩无几的触手，心中怒不可遏，“竟然在死前还为你留下了祝福，难怪你那次能够逃脱。”

“失去手臂的滋味如何？强行融合新的怨念，忍受反噬的感觉如何？你当真也认定了他，不肯与我同道？”

那黑液早就与他融为一体，再次失去，与当初被生生斩断的疼痛不相上下。师无渡用左手擦了下额头的冷汗，感觉耳畔一阵嗡鸣，根本听不清天道的质问。

不过，师无渡眯了眯眼，方才在被触手甩动的过程中，自己似乎看见了一样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