鼻端的香气若有似无地撩拨着他,正是上回惊鸿一瞥后,令他辗转反侧的那个味道。
他垂眸睨着怀中人,不觉想道:楚明渊平日便是这般抱着他么?温香软玉,触手生温,这般蚀骨销魂的滋味,难怪他乐不思蜀!
他收拢臂膀,埋首抵上那段雪白的颈子,深深吸气:“嫂嫂,你平日用的什么香汤沐浴?本王允你将这方子说与本王的王妃,也好让她日日熏染。”
霜序抬眼瞄了他一眼,那眼神颇有咬牙切齿的意味,好像要扑上来咬他了;转眼间,又化作了一个甜美的微笑。
“王爷恐怕是拿王妃作幌子,实则是自己想用这香?”霜序意有所指地看向楚承煜发顶与肩头,“殿下何必遮掩,昨夜大伙儿可都看见了——殿下,得了神明厚爱。”
这话犹如一把盐撒在了楚承煜伤口上,使昨夜的屈辱再度浮现出来。
——他堂堂一个亲王,竟被迫顶着那等秽物几个时辰,直至营地方获准清洗!
他的面色青白变幻,察觉霜序正悄悄抽身,一下清醒过来,手臂随即箍紧,彻底把人压进了怀里。
随着他的动作,这刁蛮女子脸上终于闪过了不安与紧张,看上去顺眼多了。
他变本加厉地禁锢着霜序,环顾四周,见一旁立着几个练习射箭用的草靶,便信手抄起一张长弓,道:“瞧好了。”
说罢,他半搂半压着霜序,随性拉满弓弦。
“嗖”的一声破空响后,他连靶心都懒得看,就低下了头。
果然,霜序怔怔地望着箭靶,满眼惊讶。他用弓梢挑起霜序下巴,嗤笑:“瞧你这没见识的样子!五皇兄素来四肢不勤,想来从未带你见过骑射吧?”
“唔,那倒不是。”霜序摸了摸鼻尖,慢吞吞地说,“只是妾身原以为,以殿下之神武,定能箭箭穿心呢。”
“蠢妇!你莫不是眼瞎——”他怒斥着转头,话音却戛然而止。
箭靶上空空如也,那支本该百发百中的羽箭竟软趴趴地横在途中。
“这不可能!本王怎会——”他难以置信地盯着那支箭,霜序则趁机一扭手腕,从钳制中挣脱出来。
“殿下若是怕在围猎中出丑,直说便是,何必拿臣妾作幌子,在这儿耽误工夫?”霜序双手叉腰,还故作体贴地补了句,“要不,臣妾帮您去跟监猎官告个假?”
“你住口!本王分明——”楚承煜指着他的手指都因愤怒而发抖,半晌猛一拂袖,“你给本王等着,今日不猎得满山走兽,本王誓不罢休!定要叫楚明渊连只兔子都捉不到!”
“哦。”霜序一勾唇角,轻快地向他挥了挥手,“那臣妾就静候殿下佳音了。”
打发走了怒气冲天的楚承煜,霜序心情大好,快步登上了观猎台。阁楼里静谧非常,其她姑娘都已各自落座,专注地编织花环。
唯有苏念神色惶惶,看见霜序上来,如释重负地朝他招手。
霜序刚坐下,她便倾身凑近,急急问道:“可算回来了……他没为难你吧?”
他正要摇头否认,苏念却已注意到他腕间那几道狰狞指痕,倒吸一口凉气:“你的手……”
“王嫂你瞧,真的无碍。”见她几欲落泪,霜序连忙转动手腕给她看,“只是因为我生的白,稍微碰着就泛红,其实半点都不疼的。”
这话听起来像是炫耀,偏偏被他说得天真烂漫。苏念破涕为笑,道:“你也别总唤我王嫂了,我虚长你几岁,就以姐妹相称可好?”
“好。那姐姐可不要再哭了,要给妹妹做个榜样才是。”他俏皮地做了个鬼脸,惹得苏念险些又笑出声来。
二人闲谈片刻,便取过盛放材料的竹篮,准备开始编织花环。
霜序偷眼打量周围,见众人纤指翻飞,各色花枝在她们手中服服帖帖地翻转交叠,不多时就拢成了环状。
再看看自己的手,他忍不住叹了口气。
相比之下,自己的手艺真是糟糕透顶。
其实,霜序也曾动过学习女红的心思。记得那日春光明媚,他随手捡了段花枝摆弄,结果才绕了两圈,指尖便被尖刺扎破。
他自己尚未反应过来,案前的楚明渊就先一步抬头,剑眉紧锁地盯着那点猩红。
自那以后,但凡看到霜序靠近针线花枝,楚明渊都会立即将他拽开,甚至特意吩咐下人把绣针收得远远的。
霜序本就不甚执着于此,见他如此紧张,也就渐渐把这事抛在了脑后。
他收回思绪,伸手掀开属于自己的竹篮,蓦地僵住了。
篮中的每一根枝条都被剃净了木刺,温柔而无害地躺在绢布上。
他轻轻抚过那些枝条,鼻尖酸涩。
无论多少次,楚明渊这种细致入微的照拂总会反复温暖他,他突然格外想念那个正在猎场扬鞭疾驰的身影。
他认真地摆弄起枝条,可即便没有尖刺作祟,那些柔韧的树枝依旧在他指尖弹来弹去,怎么都不肯听话。
苏念编完自己的花环,看他忙得满头大汗,不禁莞尔:“我来帮你可好?”
霜序犹豫一下,摇了摇头。尽管他编出的花环在旁人眼中肯定不好看,他还是想亲手做一个送给楚明渊。
依照自己的喜好,他不断往上添加花朵,花环被越编越大,最后整个顶部都被包裹起来,变成了一顶艳丽的红色冠冕。
他得意地捧起自己的杰作,向苏念展示:“姐姐,你看我做的——”
笑意凝固在了唇边。苏念的面色惨白得吓人,手指死死攥着胸前衣襟,像是透不过气来,发出呜呜的哽咽。
“姐姐?!”花冠啪嗒掉在地上,苏念身子一歪,重重倒进了他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