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遥厉未对表嫂回应,但见师婴要走,他当即开始收网:“小兄怎得这般急呢!吃个饭的功夫,不会耽误课业的吧?”
他这一句主动搭讪,叫师婴不由僵在原地。
池遥厉望着对面尴尬不前的侧影,嘴角一勾,心中斥笑。
“表嫂,缘分可真是妙的很。原来,我白日里看到的那位熟人,就在姨母府上呢,你说巧不巧!”池遥厉话语间带着笑意,眼神却恨不得在“少年”身上挖出个洞来:臭小子!溜得爷到处跑!现在如何呢?你倒是跑啊~
师婴背着光的身形未动,藏在阴影下的双眼狠狠回瞪向对面的不速之客。等等,她自己好像也是客……
“不是还没吃饭吗?正好坐下来一道叙叙旧。”池遥厉的笑容好像能将一块石头融化般望着师婴,同时轻轻拍了拍身边的座位,摆的一副谦和友善,彬彬有礼。
“哦!是你呀~嗐!你看我这眼神,刚都没认出来,嘿嘿,让大家见笑了嘿嘿。欸?对了,兄台又是怎的在这?”师婴佯装从容淡定,“大大方方”过去坐下,刚拾起筷子才发现,这位置与池遥厉之近,几乎快要手臂碰手臂。危险危险危险!!!!
“哦,我来看望我姨母一家。你与我姨母认识?我怎的不知呢?”池遥厉身子倾斜过来,温和语气里透着寒,寒里藏着刀。
师婴蜷缩着手脚,心慌间突然意识到他口中的姨母,
姨母?!
师婴大脑再次石化。
这家主人是他姨母?!天老爷!她这跟自投罗网有什么区别!大老远翻山越岭的……跑敌人老窝里?!
感受到池遥厉的眼神注视,师婴更觉如剑悬顶,顾不得多想,急忙装出一副饿极了的样子,大口扒饭,决定忽视对方的“攀谈”。
“原来你俩还认识啊,这感情好啊,也省得我们介绍了,一下子热闹了都,咱家可好久没这样的气氛了!”乔氏倒是心情更愉悦了。
池遥厉从刚才脸上的笑容就没有掉下去,他又继续“热情”的替师婴满上一碗茶推过去:“季……玄啊,怎得又瘦了?你可知,我寻了你好~久,还道是你一走了之,不把我当‘朋友’了呢。”
师婴尬笑,嘴里塞得满满的:“欸……哪里哪里……兄台多虑了。”
“你既和厉儿是朋友,便稍叙叙也无妨,但你今日的书可不能落,今晚我就不查验了,明日一并抽查。”程玉鸿宛如兄长般在旁淡淡交代。
池遥厉转头一脸不解望向表哥。程玉鸿笑笑解释道:“前几日,我把他安排进了朋友的学院读书,在家时,我便监督他的课业情况。不过,认识他时也是巧……”
原来,自师婴混进了吴县后,那粮贩接济了她一些钱,她便置办了一套最便宜粗糙的书生袍子,又买了两本书,佯装成落魄求学书生。“巧然”间迎面撞上一个看起来贵气的官人,也就是池遥厉表哥程玉鸿。
随口编了一套自己的坎坷经历,讲述了自己对参加科举的一片向往云云。程玉鸿听的为之所动,正巧他负责的便是两浙西路一带的教育科举考试等事宜。
面对这种一心求学的落魄书生不免觉得可惜,又见眼前书生年龄不大,且生的瘦弱,行为举止却很有教养,给人印象还是不错的,于是就有了后面的事……
当然,自程玉鸿的讲述,其中师婴的“内情”他是不知的。
“哦~原来是这样……”池遥厉意味深长的“了然”,转眸又继续盯着僵硬吃饭的师婴。
师婴恨不得闭着眼睛嚼,她真想将眼前的现实隔绝在她的世界之外……
饭后,乔氏一家留池遥厉住下,池遥厉自然是二话不说爽快答应。并且安排的院子就挨着师婴的院子,毕竟他俩都是客。
夜深人静,师婴的房里早早便熄了灯。
然,此时她的眼睛瞪得比铜铃还大,正研究下一步该逃何处。白日里上街抓药就见一群衙兵举着画像到处搜人,她东躲西藏,越绕越远,险些被发现。好容易才回到阳华府,又撞上了终极煞神!抄她家的那个禁军都帅!
“呸!呸呸呸!!!真是流年不利!去年祭祖时得罪了祖宗吗!今年怎的如此倒霉!”师婴内心的狂怒快要抑制不住,却也只得无能扇打空气。
“姐姐现在还没下落,我不能被抓了去!阳华府是不能呆了,吴县也不能呆了!”师婴麻利收拾好包袱,又顺了点房间里稍微值钱的小物塞进包袱。
“得另寻去处……”
推开门缝觇察四周,整个阳华府一片静谧,只有夜鸟时不时的啼叫。月光皎洁如雪,正值一片薄云缓缓飘过,将月光短暂遮掩,师婴抓紧机会,趁势挪出房门,快速悄然窜走。
出城是有点难度,但是出府还是轻而易举的。
然,事事不如人所料,她才奔出自己的院子,突然就被人从后捂了嘴!一阵天旋地转之后,师婴发现自己又被拖回了院子,同时院门也顺势被人轻轻阖上。
对方只用一只手肘便将她死死摁在墙角,力量之悬殊,让她无法反抗。无声的挣扎中,她终于看清了对方的脸。
果然是他!
师婴惊恐望着对面,池遥厉脸上早已没了晚饭间的笑意,肃杀之气直向她扑面而来,宛如来自地狱间勾魂的判官,此刻正蔑视着自己。
“想跑?”
“白日里让你侥幸逃了一次,这次你以为还能逃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