县令正好提着茶壶轮过来给那位池都帅上茶,语气很是阿谀:“对对!该查的势必都要查清楚。有您几位官长的严格督办,下官这趟配合办案也定是不会出错的了。将军,您请用茶~”
沁鼻的茶香让池遥厉不由将目光从屋外收回来,抬手接过了县令递来的热茶,缓缓吹气。
“张县令等下错什么都别错了记账,官家可是盯我们户部这回呢。咱的簿册可得记得漂漂亮亮的,知道吗?”
刚刚那瘦骨中年男人再次开口,他看向县令的眼神似是提醒又似是警告,比起其他三位,县令只觉此人不太好相处。
县令忙笑着凑过去:“官长放心,下官定不会错记、漏记、混记。这李太守这回折了朝廷这么多赋税,定要从他嘴里全抠出来不可!太猖狂!该与不该的,是与不是的,都应进国库才是!”
“张县令在钱塘几年了?”
上座男子将手中账簿放回桌面,随口问道。
在县令赶到之前,衙门主簿先他一步闻讯赶到,即被命其取来本县的各账簿供上官查阅。
张县令忙上前颔首应答:“回官长,下官来钱塘县任职有五年了。这都快成我的第二家乡了,嘿嘿……”话落还不忘偷瞄上座那位的神情,尽显一副忐忑拘谨的模样。
男子双眸微阖,抬臂支着桌面轻揉眉心,声音依旧清朗:“五年?考课一直没升吗?”
考课,即每年的官员考绩。朝廷奉行重资历轻绩效。只要他没犯什么大错,五年基本早就升迁了。
“下官也是有苦无处诉啊,钱塘县的各部账册,您也正看着的,下官就是想多为官家效力,怕就是有人不想下官升……”
这话里话外的,简直不要太明显,这“人”除了他的顶头上司李太守还能是谁?末座池遥厉无声息的嗤笑。
“钱塘这几年的治理还算可观。我且大致一览,细了的便不去深看了。”
话落,男子睁开有些沉重的眸子,再次瞧见张县令那四方乱扬的两撇小胡子,还有那些许凌乱的发……
明显刚从床上爬起的样子,官帽都遮掩不住的散乱,更让人看的心生烦扰。
男子却面上平淡,语气中甚至带有一丝激励:“你且好好做这差遣,或许往后还有机会遣你回京都莅任。”
张县令闻言立即伏地跪拜:“谢官长提点,下官定谨守本职,不负官长所望,蒙官家恩泽————”
一听有机会回京,县令顿时两眼冒光,还想继续表忠心,却被上座那位打断:“就且到此吧,人都到齐了,时辰差不多了,准备出发。”
男子说罢,便起身准备离开,却被一人迎面挡住去路,那人凑近小声说道:
“胥御史,我看你今天脸色一直不太好,这趟虽是紧急差务,但也不急于这一刻。不如让县令安排你暂去小憩片刻。”
男子抬眸看向眼前之人,那曹侍郎正一脸担忧的看着自己。
正欲宽言无事却听另一人近前赞同附言:“曹公说的是,咱们这么远都奔波过来了,再让胥御史倒在这节骨眼上,咱几个也不好办差了不是?”
上座男子闻言动作停滞,这是在咒他还是在阴阳他?他侧目微视那人,心有不悦却也体面回答:“徐侍郎,多虑了。”随即跨步迈出。
这徐侍郎也不紧不慢的让开了路,语气却有些不依不饶:
“今天这差事您确定不会出岔子?额呵呵……我是说,胥御史,你面对那李国余……没问题吧?”
李国余,全朝上下都知道,这是胥御史内心永远不可能忽略的名字。这次官家命他来负责李国余的案子,大家都在暗自乐的看热闹,等着看这两个隔辈之人,又会擦出什么火星子。
徐侍郎此话一出,让另外几人顿时心提到嗓子眼,不由捏了把汗,就连那八面玲珑的张县令此刻也有些手足无措,不知如何圆场。
此时,县衙府内的紧张气氛,让堂外呼啸的寒风都隐隐出现短暂静止……在外等候的桑煜青再次抬眼望向去:里面什么情况,还不准备出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