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意思？”

常宁一愣，周明厉做伪账，为什么会扯到朝中之事？

裴玠看了她一眼，又垂眸看了眼一桌子菜，然后默默重拾筷子，只淡淡说了一句：“先吃饭。”

常宁深呼吸了一口，又重新坐下，往嘴里塞了一口接一口的米饭，一双圆眼直勾勾气鼓鼓地瞪着裴玠。

裴玠被看得没法了，微不可察地轻叹口气，放下筷子，“你爹以前，可曾同你说过朝中之事？”

常宁看着面前的人，眨了眨眼，在脑中仔细搜寻了一番，“好像......没怎么说过。”

“上次你与我说了周明厉私自打了一枚火地雷，我便让墨山去调查了一番。”

常宁眼睛亮了一下，“然后呢？”

“他下值后，去了豫王府中。”

“豫王？”常宁歪着头想了想，“二皇子，秦显？”

“嗯。”裴玠淡淡应了一声。

常宁皱起脸，“他不过是一个监丞，又不是什么大官，为何会与豫王有来往？”

她左右看了看，抿了抿唇，有些迟疑地说：“你别跟我说是豫王让他做伪账的，那可是......皇子犯法啊。”

裴玠无语地看了她一眼，“你想象力还挺丰富的。”

常宁：“......”

“豫王自然不会直接让他做伪账，”裴玠道，“但如今豫王与安王已势同水火——”

常宁知道，安王，大皇子秦稷。

“而你一旦将周明厉做伪账一事摊到明面上，势必会引起豫王注意，再加上你我的关系，不论你心里是怎么想的......”

“我都会被划入安王一党......？”常宁挑了一下眉，又有些不解，“可是什么叫再加上你我的关系？你和安王关系很好吗？”

“大晟这些年同北狄战事不断，豫王主和，安王则主战，自然会同武将来往多一些。”裴玠解释道。

“原来如此。”常宁沉着脸，点了点头。

下人早已被屏退，周遭唯有荷叶被吹动，相互摩擦着发出沙沙的声响。

融融暖风，把裴玠的声音衬得有些冷淡。

“所以你觉得到那时，你在军器监还能待多久？你爹的案子，又应该怎么查下去？”

这一夜格外安静，窗外的虫子竟也不鸣叫了。

但常宁却辗转反侧，始终不得入眠。

她不是原主，不是什么千金大小姐，她生下来只是一个普通人，共情被克扣工钱的老百姓对她而言是再自然不过的事情。

可她很清楚，她进入军器监，就是为了查清案子，摆脱罪臣之女的身份，好好活下去。

但如今却忽然间扯到了两位皇子身上，她自然是不愿意牵扯进这些党争，惹得一身臊的，到时若是被人盯上，发现自己其实不是裴宁而是常宁......

裴玠说的不无道理。

月光从窗外透进来，案几上兰花的影子被拉得很长，落在地毯的云纹上。

常宁翻了个身，心里一团乱麻。

然而接下来的几日，她也无暇纠结这些事了。

按照先前和崔晔提议的分组一事，她打算拉上王若竹，与她一起进行之后的火器研制。

却没想到，接连好几日，她都没在军器监里见到王若竹的身影。

“崔少监，王博士她，这几天可是告假了？”

下值前，常宁想了想还是进里间找崔晔问起了这件事。

“我看她许久没来，是出了什么事吗？”

“你说王若竹啊？”崔晔抬起头，摸着胡子思索了一番，“唔，听她爹几日前说起，似是有人上门求娶，可能忙着议亲吧，大概之后也不会来了。”

“议亲？”常宁不自觉提高了音量，感觉自己大脑空白了一瞬——明明月初时的浴佛节上，王若竹还在她身侧，许着不想早早嫁人的愿望，明明前不久，王若竹还帮着她赶走了张继，与她一起画图纸......

崔晔叹了口气，瞪了她一眼，“哎呦，在监里莫要喧哗！”

“嗯，”常宁有些脱力，淡淡应了一声，“裴宁退下了。”

“去吧去吧。”崔晔抬了抬手，没一会儿又见她绕了回来，“又有何事啊，裴博士？”

“那个，我......我想问问，她家住哪啊？”

崔晔顿了顿，稍作思索，“我记得王侍郎府邸是在永安巷吧，离安远侯府不远。”

话音刚落，常宁匆匆行礼告退，便没了影儿。

常宁问了一路才找到王侍郎府。

府门外立着两道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