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起头，看着琴涟，然后接着唱下去：“City of stars, there's so much that I can't see...”

琴涟愣住了，转头看向祝年睦。

两个人对视了几秒钟，然后不约而同地笑了。

“你也看过《爱乐之城》？”琴涟问。

“当然，很经典的电影。”祝年睦说，“而且那首歌很好听。”

“嗯，我也觉得。”琴涟说，然后又哼了几句旋律。

祝年睦也跟着哼，两个人的声音在餐厅里交织，配着窗外的蓝调时刻，整个画面温馨得像梦境一样。

那一刻，琴涟觉得自己好像回到了很久以前单纯享受音乐和美好事物的时候。

他看着祝年睦，看着他温和的笑容，看着他眼睛里映着的夕阳余晖，突然觉得心里涌起一种说不清的情绪。

温暖的，酸涩的，又带着一点恐慌。

琴涟移开视线，继续吃饭，但嘴角还是忍不住上扬。

……

第二天早上，他们开车去佛蒙特大学。

校园很大，到处都是枫树，此刻正值枫叶季的尾声，满地都是落叶，踩上去发出沙沙的声音。琴涟穿着祝年睦送的深蓝色围巾，走在铺满落叶的小路上，看着周围古老的建筑和高大的树木。

“这里好美。”琴涟说。

“嗯，佛蒙特大学是公立常春藤之一。”祝年睦说，“环境很好，学术氛围也不错。你有没有想过以后申请这里？”

琴涟摇摇头：“我的成绩申请不上。”

“不一定。”祝年睦说，“你的艺术成绩很好，而且如果你能保持GPA在3.5以上，还是有机会的。”

琴涟没说话。他知道祝年睦说的是对的，但问题不在于能不能申请上，而在于申请上了之后怎么付学费。佛蒙特大学虽然是公立学校，但学费加生活费一年也要四五万美元，他根本负担不起。

两个人继续往前走，祝年睦突然说：“你记得上次你跟我说，你小时候最喜欢秋天吗？”

琴涟愣了一下：“我什么时候说过？”

“你说秋天的时候，树叶会变成各种颜色，像童话故事里的场景。”祝年睦说，“你说你小时候最喜欢踩落叶，喜欢听那种沙沙的声音。”

琴涟皱起眉头。他确实说过这些话，但是他什么时候跟祝年睦说的？

“还有。”祝年睦继续说，“你说你最喜欢的颜色是深蓝色，因为你觉得深蓝色很忧郁，很符合你的气质。”

“你还说，你其实不喜欢喝咖啡，你只是觉得拿着咖啡杯看起来很文艺。你真正喜欢喝的是热可可，但是热可可太甜了，不符合你的人设。”

琴涟停下脚步，转身看着祝年睦。

“你怎么知道这些？”他问。

祝年睦也停下来，看着他，眼神很温和：“你告诉我的。”

“我什么时候告诉你的？”琴涟的声音变得尖锐起来，“我从来没有跟你说过这些！”

“说过。”祝年睦说，“在十月底的那个晚上。”

十月底？

琴涟的脑海里突然闪过一个画面。

只记得自己好像在酒吧的吧台前坐着，跟调酒师说了很多话。那个调酒师很安静只是听着。

琴涟当时醉得厉害，把所有的事情都说了出来，说自己家里破产了，说自己没钱，说自己和祝家的关系，自己很累，自己其实什么都不是，只是个骗子。

他说了很多很多，之后就断片了。

第二天早上醒来的时候，他发现自己躺在自己的床上，衣服整整齐齐，被子盖得好好的。他以为是纪宁树送他回来的，也没多想。

但现在琴涟看着祝年睦，慢慢回忆起那个调酒师的样子。

戴着口罩，穿着黑色的工作服，头发遮住了半张脸，那双眼睛他太熟悉了。

“是你？”琴涟颤抖着说，“那天晚上的调酒师是你？”

祝年睦点点头：“是我。”

“所以你全都知道了？”琴涟往后退了一步，“你知道我家里破产了，知道我没钱，知道我在装。”

“我都知道。”祝年睦说，“从那天晚上开始，我就都知道了。”

琴涟的眼泪突然掉下来了，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哭，就是觉得很委屈，很愤怒，很羞耻。

他以为没有人知道他的秘密，以为至少在祝年睦面前他还能维持一点尊严。但现在他发现，祝年睦早就知道了，早就看穿了他所有的伪装。

“所以你这段时间对我那么好，都是因为可怜我？”琴涟的声音带着哭腔，“你觉得我很可怜，所以送我水果，送我围巾，关心我吃饭了没有，睡得好不好？”

“不是可怜。”祝年睦说，想走近一步，但琴涟又往后退了。

“那是什么？”琴涟大声说，“同情？施舍？还是你觉得很好玩，看一个骗子每天努力装得很有钱很有趣很文艺，是不是很好笑？”

“琴涟……”

“不要叫我的名字！”琴涟的情绪完全失控了，“你知道吗，我最讨厌的就是被人可怜！我宁愿所有人都不知道真相，宁愿所有人都被我骗，也不想被人用这种眼神看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