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幸,快点开门。”
“宫老师,”从隔壁房间里探出一颗脑袋,头发乱糟糟,眼睛半眯着,“宫老师,魏幸不在房间里。”
“什么?”比自己过度反应而影响到他人休息而产生的尴尬感更强烈的是吃惊。
难得的休息时间,魏幸居然跟自己什么都没说就一个人出去了?好奇心重想要一个人探索陌生的城市也完全可以理解,但不和任何人报备就自己跑出去,现在又是电话也不接,信息也不回的失联状态,宫颀悬着的心还是没落下来。
“知道他去了哪里么?”
“好像说是在工作室做木雕,因为担心按截至日期做不完所以魏幸这几天都在熬夜,中午吃完饭没回来就过去了。”
“知道了。”
悬着的心终于落地,取而代之的是难以形容的揪心。
专门用于木雕的工作室外面听不到电子机器工作的声音,也没有人说话的声音,厚重的玻璃门轻轻关着,大家好不容易从紧凑的行程中抽出半天的休息时间,自然是争分夺秒地睡大觉或是做一些轻松的事。
推开门一眼就看到了站在布满年轮的老式厚木桌旁低头弯腰雕刻木头的魏幸,脊背的衣服因为汗而有些潮湿,皱巴巴地贴在皮肤上,空无一人的工作室只有他一个人,手底下发出细碎的沙沙声。
头顶一台明亮的灯打在作品上,地上堆积的小木屑埋住了魏幸的脚面,一周像雪花一样薄薄铺了一层的木须上没有任何踩踏的痕迹,不难想象这样一动不动的姿势魏幸已经保持了多久。
“为什么连电话也不接?”
“哈?”魏幸轻哼一声,直起弯曲的腰背转过身来,眼睛一亮,“你怎么来了?”
“电话不接,信息不回,我当然要来了。”
“唔,”魏幸动了两步,埋藏在木屑下的鞋子露了出来,地板上的木须里立刻印上清晰的脚印,手机就被放置在桌面的一角,他拿了起来,按压两下屏幕也不见亮,“没电了。”
“不要让能联系到你的设备断电……万一有什么事需要你立刻赶回去呢。”
“对不起,我现在就给它充电。”
宫颀绕到大木桌一边坐下来,虽已经见过作品的3D模型,小规模的实物魏幸也做出来过,但在这么大的木块上看到这副生动的画面,还是觉得有些震撼,用巧夺天工,鬼斧神工来形容魏幸的手艺都不足为过。
真正藏匿在平凡路人中的天才啊,人不可能尽善尽美,所以将这样的才华充分利用起来吃饱饭,吃好饭,则是魏幸那颗榆木脑袋所缺失的东西。
“有什么事需要我现在就回去吗?”
“呃,没有。”
“那你来这里做什么?”
“不能来么?”
“唔,抱歉。”
“……”
给手机充好电的魏幸继续回到原位,拿起了专门处理细节部分的小刀,低下头去。
不能打扰魏幸工作,无所事事的宫颀一会看看魏幸,一会朝左右张望,一会又站到窗户旁边眺望远方。
“累吗?”看着窗外没有回头地问。
“唔……不累。”
“笨蛋。”宫颀嘀咕道,抱着两边胳膊的手指更加用力地抓进手臂,看向远处的眼睛有些湿润起来。
嘴上说着不累,但实际上不知道背负了多大的压力,担心做不好而争分夺秒,不去计较得失的付出辛劳,沉默寡言得不予任何人诉说,分担,这样的人,无法不让宫颀心动。
魏幸是脚踏实地,只看得到眼前现实,无比真实且认真的人,如果自己足够幸运,得到了魏幸的爱,那么,自己又有足够多的勇气为了他做出任何牺牲吗?
自己的恋情会给那个摇摇欲坠,人心不齐的家庭带来怎样不可预估的沉重打击,宫颀不敢想。
“请不要再让我经历失去爱人的心痛了。”母亲算的上是个柔软纤细的人,虽没有和宫颀从小建立亲密的感情,但如果不是因为自己,她绝不会对着宫颀做出这般深刻的请求。
自己尚且没有战胜这一切的胜算,又怎么能一把将魏幸这个无辜的人拉入其中呢?
就这样陪着魏幸一直到天边出现火红的霞光,再到霞光被黑暗吞噬,建筑彩灯亮起,透明窗户上映照出房间里的一切。
“好饿。”趴在对面看着魏幸说。
“唔,对不起让你等了这么久,还差一点这里的部分就好了,要不你先去吃吧?”
“……一起去。”
“啊,”魏幸抬起头来,随即眼角带上笑,当即放下了工具刀,“那走吧。”
“我等你完成那部分好了。”
“那个可以待会再做。”
“……”
两人去了最近的面店点了鲜烧排骨面和鸡汤鱿鱼面,解决完的速度比想象的还要快,从店里出来,街道上可散步的氛围很好,空气温暖,不冷也不热,没有步履匆忙的上班族,只有享受夜晚慢生活的行人。
不管魏幸想说什么,宫颀都不想立刻就赶回那个苦闷的工作室。
“陪我走会吧。”
知道这么说了后哪怕魏幸心里着急也不会拒绝自己,所以自顾自地往前走了,魏幸很快跟了过来。